虽说像我这种开出租车的,平日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午后三点的西安大太阳底下,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孙存碟这样的角色。当时我的车子正空着转悠,眼瞅着朱雀大街南侧一家酒店门口突然有个人把手伸了出来——那是个不高的精瘦身影,戴着墨镜和礼帽,怎么看怎么像是旧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他报出地址是李家村和万达广场,那说话的嗓音低沉得很。后排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看着挺淡定。车子一发动,我用余光瞅见这人胳膊和腿不停地换姿势,这么个小空间好像根本装不下他的那股子精神头。 谁能想到这时候他竟然开了腔,“这个钱嘛,是个好东西,但是不能拿多了……”他那副自言自语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在排练台词。我当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这唱腔、这劲头,简直跟戏台上的孙存碟一模一样!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几次想张嘴喊出声又都咽了回去,生怕看错了人。 等到了万达广场门口停车付钱下车的时候,他那动作简直就是干净利落得不行,背影看上去都快要跟舞台上的丑角重叠在一起了。我实在憋不住回过头问后排的女士:“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孙存碟?”她摘下墨镜淡淡地回了一句:“就是他。”我当时还有点不敢相信,“真人这么……”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女士轻描淡写地说:“生活里他啥也不会,全靠演戏撑着呢。”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后视镜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我突然有点感慨:生活里的他可能比戏台上还要累吧?艺校早就不办了,演出排得跟打仗似的哪有空管别的事儿。那天之后我偶尔还会想起他在出租车上的那段独白:名人与凡人之间好像就隔了一层墨镜;戏里戏外的差别可能也就在于这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