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俄罗斯前总理普里马科夫曾提出“中俄印三角”构想,意图将中俄印三国连成一条对抗西方的防线。那个年代俄罗斯刚受西方制裁之苦,急于寻找盟友,中印便成为首选。然而二十多年过去,这一三角构想始终难以落地。问题出在印度身上,印度的战略传统向来不是选择站队,而是试图面面俱到。他们一边与俄罗斯进行石油和军火交易,一边又积极参与美日印澳的“四方安全对话”,在中美之间摇摆不定。2020年的加勒万河谷冲突更是严重损害了中印之间的互信基础,使两国关系紧张到了极点。这种局面下,三国之间只能开些表面的会议和谈判,根本不可能进行深层次的合作。俄罗斯虽然喊了多年“向东看”,从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一直喊到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但实际上其重心仍在欧洲,战略思维仍然停留在苏联时期的大联盟模式上。这种过时的执念无法打动已经不再满足于旧模式的印度。 旧的合作方式行不通,俄罗斯便试图推出升级版的“中俄东盟”合作模式。欧亚经济委员会部长科若舍夫在物流论坛上抛出了“欧亚经济联盟—中国—东盟物流大三角”的概念。这个概念旨在将欧亚经济联盟、中国和东盟的市场、产能与资源整合在一起。欧亚经济联盟实际上是俄罗斯带领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组建的小圈子,工业体系不完善,主要依赖能源和原材料。相比之下,东盟拥有6亿多人口的庞大市场,越南、泰国和印尼都是全球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俄罗斯试图利用中国的工业制造能力和物流网络来弥补自身短板。科若舍夫在论坛上也坦言,这一构想需要各方投入真金白银才能实现。 建立铁路网络、扩建港口和简化通关手续都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还涉及到复杂的谈判和协调问题。从纸面上看,“中俄东盟”合作似乎是一个完美的产业链组合:欧亚经济联盟提供资源,中国负责生产制造和物流配送,东盟提供市场。然而现实情况是,这三个地区并不在同一发展水平上。东盟奉行“大国平衡术”,不愿意完全依赖某个大国的经济体系。新加坡跟随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制裁,越南在购买俄罗斯武器的同时也在加强与中国和欧美国家的经贸关系,这种摇摆性给俄罗斯带来了巨大的政治风险。 陆路运输成本也是一个重要问题。科若舍夫设想的“欧亚大陆桥”需要从圣彼得堡出发,穿过西伯利亚进入中国,最后抵达越南和泰国。尽管听起来像是一条经济大动脉,但与海运相比成本却高得多。东南亚四面环海,马六甲海峡每天通过的货物数量巨大,陆路运输如果无法提供明显的价格优势就无法取代海运。 2025年中俄贸易额预计为2281亿美元,同比下降了6.9%。而同期中国与东盟的贸易额早已突破万亿美元大关。相比之下俄罗斯在这个新局中的分量显得有些单薄。当俄罗斯还在论坛上描绘蓝图时,亚洲物流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老铁路早已通车运行数年之久,使老挝从“陆锁国”变成了“陆联国”。雅万高铁将雅加达到万隆的时间从三小时缩短到40分钟。西部陆海新通道去年与东盟的贸易额突破9000亿。平陆运河工程也在加快推进中。 这些项目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已经落地的成果。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运行多年以来已取得了显著成效。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谈判已经完成。中国与东盟之间的制度化合作深度远超俄罗斯临时起意的“物流大三角”概念。 莫斯科的焦虑可以理解:西边的大门被关闭后,他们急需寻找新的出路来保持经济活力。“中俄东盟”合作模式试图寻找一个新的出海口来缓解压力。但如今的亚洲物流格局早已不是一张白纸:该铺的铁轨已经铺好,该签的协定也已经签订完成。俄罗斯想要在这个已经成熟的体系中分得一杯羹就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 普京政府对“大三角”的执着归根结底是对地缘政治旧梦的留恋:当年“中俄印”未能成功,今天“中俄东盟”也未必能成功——不是因为名字不吉利,而是因为时代已经变了。亚洲不需要另一个以谁为核心的“大三角”,而是需要真正能降低成本并把货物运出去的铁路网络。不管图纸画得多漂亮都比不上已经铺到港口边的那根铁轨更实在——莫斯科还在画圆的时候亚洲早就开始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