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不少地方在城市化与生活节奏加快中面临“年味变淡”的现实:传统节庆仪式感弱化、乡土公共空间利用不足、年轻群体参与度下降,导致文化记忆与社区联结出现“断层”。
如何在保护传承的前提下让传统节庆回到公共生活、转化为现代治理与发展动能,成为基层文化建设的共同课题。
兴宁“上灯”提供了一个可观察的样本。
当地将春节至元宵作为重要时间窗口,推出“上灯+”系列活动,以花灯仪式、民俗巡游、舞龙舞狮、锣鼓展演和客家饮食体验等内容,形成从乡村宗族空间到城市公共空间的节庆场景。
其核心并非简单“看灯”,而是以完整礼俗维护共同体秩序:按族日举行仪式,依次完成请灯、升灯、暖灯等环节,亲友互访、合席共餐,使节庆回归“人”与“家”的连接,并在群体参与中强化认同。
这种延续八百余年的年俗能够保持旺盛生命力,原因在于其兼具精神象征与社会功能。
一方面,“灯”与客家方言“丁”谐音,寄托繁衍兴旺、家道昌盛的朴素愿望,构成强烈的情感召唤;另一方面,“上灯”在历史演进中被不断赋予公共属性,承载敬老尊贤、崇文重教、议事互助、助学济困等价值取向。
相传北宋时期兴宁籍进士罗孟郊获赐宫灯并与乡邻相约元宵悬灯祭祖,此后风俗渐成,明清时期尤盛,形成“兴宁上灯大过年”的地方共识。
正因如此,它不仅是民俗活动,更是一套以乡土礼仪维系秩序、以共同记忆凝聚人心的文化机制。
从影响看,“上灯+”的社会效益首先体现在凝聚力上。
对在外务工经商者而言,上灯时节往往比除夕更具回乡“牵引力”,在祖屋与祠堂的公共空间里,个体通过参与仪式重新嵌入家族与乡里网络,获得情感慰藉与身份确认。
其次体现在文明乡风培育上。
庄重有序的礼俗过程强调长幼有序、邻里互助、尊师重教,能够在欢庆氛围中强化规则意识与公共伦理,减少节庆活动的粗放化、娱乐化倾向。
再次体现在发展带动上。
灯会、演艺、餐饮与特色产品消费叠加,形成短期“人流—消费—口碑”的正向循环,为县域文旅与夜间经济注入热度,也为“文化之乡”“教育强市”等城市名片提供可感可触的传播载体。
需要看到的是,传统节庆在走向更大公共舞台时也面临现实挑战:一是活动规模扩大后,安全管理、交通疏导与烟花爆竹使用规范必须同步提升;二是商业化开发若把握不当,容易造成表演化、同质化,削弱礼俗的庄重内核;三是传承链条需要更多青年参与与专业支撑,否则“热闹在场、技艺断代”的风险仍在。
对此,当地推动“上灯+”并不仅是增加节目数量,更应在机制上把握“保护优先、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路径:以非遗保护要求为底线,完善活动组织、消防安保、应急处置与文明引导;对花灯制作、锣鼓龙狮、客家饮食等技艺开展系统化记录与培训,形成可持续的传承队伍;引导文旅产品围绕“礼俗体验”“家风教育”“乡村研学”等方向开发,避免简单售卖式景观化;同时把节庆资源与“百千万工程”、城乡风貌提升、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结合起来,让节庆热度转化为常态化的文化供给和治理效能。
展望未来,兴宁“上灯”若能在守住文化根脉的前提下持续优化治理与供给,有望形成县域传统节庆现代转化的可复制经验:一方面以文化认同促人才回流、资本回归、资源回聚,增强乡村内生发展动力;另一方面以高质量公共文化活动提升城市形象与区域竞争力,推动文旅融合从“节庆热”走向“四季常”。
在更大范围看,传统节庆的价值不只在于“好看、好玩”,更在于以文化的方式重建共同体、涵养家国情怀,为基层社会注入稳定而持久的精神力量。
兴宁上灯,是扎根乡土、追求美好的集体庆典,是客家文化传承的重要纽带。
这盏灯承载着先民的祈愿,寄托着当代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精神桥梁。
在新时代背景下,保护和传承这样的优秀传统文化,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对文化自信的践行。
当我们在花灯的光影中感受古韵悠长之时,也在为乡村振兴、文化繁荣贡献力量。
这个春节至元宵,兴宁的花灯将再次点亮,邀请四方宾客共赴这场延续八百余年的文化盛宴,在古今交融、缤纷绚丽的客家年俗画卷中,感受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和时代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