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中原的李媛娇沿河溜达,心里也不过是想兜兜野风、吸吸土味儿。顶着太阳走累了,就低着头数石子,顺便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过滤过滤。 结果一抬头,脚就像被钉住似的挪不动地儿了。视线最尽头站着棵粉紫色的三角梅。北方这地界儿四季分明,这玩意儿多半被人养在客厅当宝宠着。我以前也种过一盆,铁色的枝干就带两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从来没想过要长新叶,就在那儿硬邦邦地杵着,看着既倔又懒。可到了这春意盎然的南方,被暮霭一笼轻纱一裹,它竟然把花儿全炸开了!根本不是稀稀拉拉几朵、一簇簇那种,而是满满当当一树!看着像一团团浓浓的云堆在那儿。 这颜色热辣辣的,不像深紫色那么闷,也不像普通的粉红俗气,倒像是一片晚霞喝醉了酒,歪倒在枝头晕染开了似的,三分迷迷糊糊七分温柔。花香倒是有,不过不是那种呛人的浓香,若有若无地顺着风飘来。得把注意力全集中起来,鼻子才能逮住那一丝丝的甜香。 我在那儿傻站着不动。这景致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可瞅一眼就觉着过了千年!这棵树大概是每年都守在这里等。就是今天这个不凑巧的当口儿,它直接把自己的家底全倒腾出来捧到我面前了! 旁边骑车的人“叮铃”一声响铃冲过去,惊得几片花瓣掉下来飘到我肩膀上。我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一走动这梦就碎了。以前读晏几道那首词有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大概就是现在这个调调吧。不过这会儿既没有微雨也没双飞燕,就剩我和一树不说话的花。 这花既不是给你开的也不是给你落的;你来它在那儿;你不来它也在那儿。可偏偏就这一眼,它就成了我的私藏了!这是它的恩惠啊!也是咱俩之间的美好缘分。 站了老半天天色才暗下去我都没舍得挪窝。那粉紫色的云被暮霭遮了遮渐渐变成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心里头像是被谁水洗过一样透亮了,那些还没筛干净的琐事也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淡柔光。 原来春天压根就不吭声儿啊!它只在你低着头赶路的时候冷不丁给你拍个肩膀提示提示。等你一抬头瞧过去,看到的就是春天长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