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座城市的浮世绘在乱世里铺开,画面里有色彩也有声音,让人看了以后夜里总睡不着觉。之前刚看完《钢锯岭》,身上硝烟还没散干净,转头又钻进了《罗曼蒂克消亡史》的弄堂里。《钢锯岭》节奏挺快,像一篇作文,写得利落没毛病;可《罗曼蒂克消亡史》不一样,就像坛老黄酒,刚喝嘴里有点苦,咽下去以后味道反而绵长,能把人惊醒。电影散场后坐在那差点就睡着了,可结果呢?到了第三天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子弹打在黄包车上、寿司店那只黑猫冷眼看人的眼睛、还有陆先生举起双手的那一刻。好片子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看完了就完事儿,它却悄悄把钩子挂在你心里。 有人说它像中国版的《教父》,也有人硬要把它往昆丁的电影里贴标签。在我看来它既没有《教父》那种英雄的浪漫劲儿,也没昆丁电影那种黑色幽默。如果非要说像谁,那更像是用上海话念出来的司汤达那种批判现实的作品。它把人扔进乱世的洪水里,让柔软的人心跟坚硬的世道拼命撕扯,看那种罗曼蒂克的味道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血沫子的。 故事里头的每个人要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当个流氓大亨、交际花或者日本间谍——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但他们心里头偏偏都留了个小火苗,想做一个不想活成这样的人。这个小火苗就是罗曼蒂克,也是悲剧的起因。导演老把镜头对准他们叹气:世道这么乱。他好像在提醒咱们:不是人太矫情,是这个时代太残酷,把“活下去”当成了唯一的活路,任何一点不按规矩出牌的浪漫都是罪过。 这世道就像把雕刻刀一样锋利。它能把胆小的懦夫磨成炮灰;也能把魔鬼给雕出点儿悲悯来。可惜啊,一旦反抗就像走钢丝一样危险,最后要么丢了性命要么丢了灵魂。电影里用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对称镜头来说明这一点:陆先生的儿子和日本军官的儿子被同一首乐声给射杀了。这命运好像在嘲笑着轮回这俩字。最后陆先生一个人去了香港;举起双手让人搜身——这是强梁向看不见的规矩低头的仪式啊。 镜头好几次都在高空俯瞰着全家被杀光的场景还有烧成焦土的城市;像个不带感情的旁白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寿司店里的那只黑猫就像《浮士德》里的靡菲斯特一样;冷冷地看着大家挣扎了半天又悄悄离开了。这时候你就能看出程耳跟昆丁的不同:昆丁是喜欢让疯狂更疯狂、让人更迷失;程耳却为了那份被撕碎的浪漫感到难受——因为这种疼他是能体会到的。 片尾那个英文译名《被浪费的时光》简直是把刀一样在慢慢割咱们的侥幸心理。不管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被大风刮下去;粉身碎骨都是那个结果。程耳跟昆丁一起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觉得自己的选择很自由;其实早就被暗流给标价好了;所谓的罗曼蒂克不过就是给那个没成事儿的抵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好片子就是这样让人几天都忘不了。它不给答案;只把问题留在嗓子眼儿里问你:要是世道注定乱套;你还愿意为那一点点柔软付出多少代价?等到你终于承认自己也是在“被浪费的时光”里混日子的时候;也就不得不承认——浪漫其实没死;它只是换了种方式接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