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那天,天气特别好,云层薄得跟纱布似的,风里带着泥土和新芽的味道。我正睡得香呢,老妈突然站在床前轻声喊我:“起床吧,去摘苦刺藤。” 其实也就是前几天我随口夸了一句那野菜挺香,没想到她给记在心里了。这事儿就像春天晚上悄悄开的花,虽然没声没息,却把甜味都塞到了我的胸口,困意一下子就被吹散了。洗漱完后,咱们仨各扛了一把锄头和镰刀出门,看着那架势真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我有点好奇问老妈:“带这些工具干嘛?”她笑着不说话,只是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蹬着三轮车,爸妈并排坐在后面。老妈先开口讲起了以前的事:“那会儿苦刺藤多得像串铃铛,一掐就是一大把。炒一盘、拌一盘,嘴里吃着苦心里却甜得慌。”老爸也跟着搭话:“对呀!那股清苦味儿特别舒服,舌头就像做了个按摩一样。”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野菜的香味。 到了林子那儿,还是挺安静的。苦刺藤的嫩芽比去年更绿了,像一片倒过来的翡翠海。不过“翡翠”可不温柔。藤蔓上有倒钩刺,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脚下也没路可走。老妈在前头开路,锄头劈开灌木、镰刀割断野藤,三下五除二就划出了一条“安全通道”。她动作麻利得像在给麦苗松土。 该采摘了。我捏着一片嫩叶尖试试水——“啪”的一声响,刺先扎了我一下。老妈在旁边不停地“刷刷”摘叶子,那速度快得跟缝纫机似的:“手指往下轻拉借着藤秆的劲儿就行了。”我试着照做了一下果然好受多了。老爸负责盯着安全:“慢点看路别分心。”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却给我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篮子装得满满的时候太阳也下山了。回家后老妈直接进厨房开火做饭,我和老爸在外面处理苦刺藤:分类、去黄叶、再捆扎起来。厨房里飘出混合了清苦和香料的蒸汽——那就是苦刺藤的味道啊。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黑了。咱们仨围坐在一起吃着微苦的野菜——先是舌尖掠过一丝清凉的苦涩接着就是甘甜涌上来——感觉像把春天的第一口风含在了嘴里。 到了晚上碗筷收进厨房笑声留在风里。我回到房间关灯睡觉了耳边还响着老妈的那句话“想摘就摘点吃”还有老爸反复叮嘱的“小心”。这些小事儿就像藤蔓上的刺——尖锐又真实;也像藤蔓本身——柔软有弹性能缠住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以后要是想起今天也许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一篮嫩绿、一缕炊烟、一家人并肩弯腰干活的影子——它们会像苦刺藤一样年年发芽、岁岁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