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散之:八十年的草书

说起林散之,这八十年真就像是把自己炼成了一把宝剑。他这个人就好比三国时期的那位大器晚成者,虽然三十岁才开始钻研行书,六十岁才正经学草书,可他把时间全给压在了七十岁之后。短短十几年功夫,他的草书就把别人给甩开了,这速度简直在书法圈里找不到第二个。 林散之原名林霖,是江苏南京江浦人。他老家在安徽和县乌江镇七颗松村,祖上也是做学问的。人家不光是个诗人画家,草书更是一绝。到了1972年中日书法交流的时候,他拿出一首《中日友谊诗》,那笔力简直惊为天人。赵朴初、启功这些大行家都说他的诗书画是“当代三绝”,直接叫他“草圣”,这也就把他写的字称作“林体”了。 其实这人少年时期过得挺苦,父亲走得早,全靠教书养活一家子。后来他去上海跟黄宾虹学画山水,老先生嘱咐他要“师古人,更要师造化”。他为了这事儿省吃俭用攒路费,把大江南北的山水都跑遍了,把那种天地间的气息全都融进了笔墨里。 住在破房子里不要紧,每天四点就起来练太极悬腕写百字,从楷书隶书篆书一路磨过来。那两大柜子关于颜柳、汉碑的笔记摆在那儿就是证据。 有一回成都杜甫草堂急着找他写对联“侧身天地常怀古,独立苍茫自咏诗”,因为太急了他把“自咏诗”写成了“咏自诗”。人家说刻字的时候换换就行,他却非要重写几十张:“要是行气歪了,整幅气韵就没了。”求字的人被感动坏了,把那张纸叠成方胜送他“认真”二字。 他写字特别讲究熟中带生。一个上午往往只写一首诗,地上摊了一地挑一张好的留着,剩下的全揉成纸团。启功先生看得直叫好:“他写字像打仗,丢掉的都是败将。”就是靠着这种近乎残酷的淘汰法,六十岁以后他的草书一下子就突破了瓶颈。 到了1966年夫人去世了,他伤心欲绝甚至听不见声音;同年“文革”爆发又颠沛流离了七年。到了1970年除夕夜更惨了,一不小心掉进开水池全身烫伤,右手五个指头都粘在一块儿了。 抢救了四个月才保住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条命,这时候他自号“半残老人”,可还是笔不离手。医生都感慨:“连命都不好保了还写什么字?”他笑笑说:“手在笔在,魂就在。” 除了草书之外他的隶书也很不错。早年自己觉得太文弱不够刚硬,于是拆碑拓片临摹冥想把汉碑的刚猛和自己的清秀结合起来。启功先生调侃说:“看他草书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单看一个字又像小桥流水那么秀气。” 给后来学书法的朋友说三句话:想成功哪有捷径?八十年早起、悬腕、淘汰就是最硬的路数;大器晚成没什么丢脸的;别光顾着盯着那十年登顶的光环看,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