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a n盐”和“ch o u子”

太原这片土地上,居然藏着不少让你意想不到的学问。放羊的老羊倌嘴里那个神秘的“dàn盐”,其实说的就是给羊喂盐。我当时愣了一下,问他为啥非得叫“dàn”,他耸耸肩说这是他师傅教的。后来我翻遍了《孔子家语》和《苏轼集》,终于确定这个字是“啖”。原来孔子吃饭先吃黍再吃桃用的就是这个“啖”,苏轼爱吃荔枝也是用这个“啖”。结果这么文雅的字,最后竟被不认字的羊倌和只会吃草的羊儿顶在了野外。 说起牛车的套口,老车把式非要喊“Chōu子”。我当时还纳闷呢,明明是个竹编的玩意,怎么听起来像酒呢?我那时心里怕被他笑话,就没敢问。前几年玩方言时才把这事翻出来查了查。《辞源》里说“篘”就是无底的竹筐。太原南边不产竹子,竹器都是南方客商挑来的。他们吆喝“篘”,农民听着像“Chōu”,这么一代代传下来,倒也给牛嘴套安了个挺文绉绉的名字。元人范康喝酒时提的斑竹篘,还有苏轼喝新篘的酒,写的都是高雅的酒具;而我们把同一个字用在牛嘴套上,让酒香混着草腥味,这乡野幽默也是独一份。 你看这两件事,“啖盐”和“篘子”,都说明文字并不一定得高高在上。老百姓把字拆开、取音、口耳相传,俗语给它第二次生命,让古老的意思在田野里发芽。没有学堂也没有字典,全靠羊倌和车把式的嘴说着传着。下次你再听到“dàn盐”或者“Chōu子”,不妨笑一笑——那不仅是乡音,更是被羊群和牛群偷偷顶戴的千年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