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科创主体“高成长”伴随“高风险”,一旦资金链承压,容易在担保链、供应链、人才链上发生连锁反应。
对轻资产、重研发的科创企业而言,传统以不动产、设备为主的处置思路难以准确反映其真实价值;对创业人才而言,企业经营引发的个人担保债务若处置不当,可能导致信用受限、创新受阻。
如何在依法保护债权人权益的同时,为具有挽救价值的企业争取时间窗口,并推动缺乏持续经营能力的主体有序退出,成为优化创新生态的重要命题。
原因——一方面,外部环境变化、行业竞争加剧、技术路线迭代等因素,容易使科创企业在扩张期出现现金流紧张;另一方面,科创企业普遍存在“资产轻、投入重、周期长”的结构性特征,无形资产难以被快速识别与估价,导致融资续接困难、谈判成本上升。
此外,创业初期常见的连带担保、交叉担保,可能将企业债务风险外溢至股东与核心团队,进而影响企业持续经营所必需的人才与研发投入。
影响——破产审判在此背景下兼具“拯救”与“出清”双重功能:对可救企业,通过程序设计与资源整合,稳定预期、维护就业、减少资产价值流失;对缺乏挽救价值的主体,通过清算出清低效产能,释放要素资源,维护交易安全。
杭州方面披露,近年来法院通过预重整、重整等方式成功挽救科创企业20余家,化解债务超过70亿元。
其中,在某通信公司重整案中,法院精准衔接“预重整+重整”程序,前端推动债权申报与预审查、审计评估、方案磋商等工作,进入重整后形成分段清偿安排,并提供现金按比例清偿与股票抵债等选择,最终直接化解债务近30亿元,稳定2100余名职工就业,维护1700余户债权人及中小股东合法权益,体现了以法治方式降低重整摩擦成本、稳定市场预期的效果。
对策——围绕科创企业与人才特点,杭州法院从制度供给、协同处置和数智赋能三方面推进。
其一,完善制度工具,提升程序适配度。
通过制定预重整工作指南、中小微企业快速重整(和解)工作指引等,形成更可复制的规则框架,推动“早识别、早介入、早挽救”,减少企业在程序切换中的时间消耗与价值流失。
其二,探索企业债务与个人债务协同处置,稳定关键人才预期。
在某科技公司破产和解案件中,法院关注到股东技术、客户与资源对企业存续具有关键意义,若个人担保债务处理不当,企业经营将难以为继。
合议庭指导在和解协议中设置有条件的个人担保责任豁免安排,在协议执行期间采取“不起诉、不强制执行、不查封冻结”等措施,以制度化方式消除创业后顾之忧,促进企业恢复经营能力。
其三,强化对无形资产的识别与估值,破解轻资产处置难题。
杭州在试点基础上推广“企业挽救价值估值系统”,通过大数据模型综合考量企业资产状况、工艺能力、经营资质等多项参数,提升对无形资产价值的量化能力。
在临安某科技公司“清算转和解”案件中,该系统辅助评估企业挽救价值,最终促成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和解,债务人按期履行分期方案,累计清偿800余万元。
该系统目前已在600余件破产案件中应用。
其四,保全企业核心动能,提高挽救成功率。
围绕研发团队、管理团队与持续经营能力,法院积极运用“封闭运营”、自行管理等制度工具,尽可能保持财产与营业完整性,减少“停摆式处置”对技术迭代与客户关系造成的二次损失。
前景——随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入实施,科创企业数量持续增长,市场出清与风险处置的法治需求将进一步凸显。
此次杭州发布行动方案并启动科创企业、科创人才破产法治服务工作站,释放出以更前置、更专业、更综合的司法服务优化营商环境的信号。
通过专业管理人志愿服务、庭外重组辅导、程序引导与普法宣传等方式,将有助于把风险处置端口前移,推动“庭外重组—预重整—司法重整/和解—执行衔接”的全链条机制更顺畅运转。
可以预期,随着制度工具持续完善、数字化能力迭代升级、跨部门协同加强,破产审判将在稳定就业、保护创新要素、维护市场秩序、提升资源配置效率方面发挥更显著作用。
在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背景下,杭州破产审判机制的创新探索,既为困境中的科创企业点亮重生曙光,更折射出司法改革服务实体经济的前瞻思维。
当"办理破产"指标从法律程序升级为生产要素重组平台,这场关于市场规则与创新保护的司法实践,正在书写高质量发展新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