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八五九年的那个春天，京城外边正下着瓢泼大雨。这一天，有个叫洪仁玕的干王，穿着湿漉漉的长袍，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城楼上负责守门的小兵嘀咕着：“这人就是天王洪秀全的堂弟？”这话让城内外的破败显得更冷清了，也预示着太平天国马上要乱了。 洪仁玕赶到这座被战火熏黑的都城，手里没带一兵一卒，而是捧了一大叠写着主张的文书。他信纸上的办法能把快要死的太平天国立起来。其实这哥们年轻时候也挺有志气的。他生于一八二二年，比洪秀全小九岁。两人一起在私塾读书，关系铁得很。洪秀全一八四三年搞拜上帝会的时候，洪仁玕、冯云山还有李敬芳是第一批信的。可后来就出了问题。洪秀全和冯云山跑去了广西，洪仁玕却留在广东照顾老娘。金田村那边都要打仗了，洪秀全想把族人弄到前线去，洪仁玕还是不去。别人都拼了命在前线背水一战，他还在盯着科举榜单看，想着要是中了举人以后多风光。 这一固执可就闯大祸了。金田起义以后，清军在广东抓拜上帝会的人，洪仁玕没办法只好南下香港。从一八五二年到一八五八年这七年里，他在香港读圣经、学英文、弄历法。当时香港有个传教士叫理雅各和詹马士，对这个爱读书的中国书生印象特别好，给他买书又给钱。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洪仁玕把自己口述的《洪秀全来历》整理出来，欧洲人这才知道“太平天国”这几个字。 可惜这些书里写的东西没马上改变前线战局。到了一八五六年，天京城里发生了内乱——杨秀清和韦昌辉自相残杀。结果是那些首义的王爷死得差不多了，指挥也乱套了。天王洪秀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找个懂西学又通经史的人来帮忙，最好还是自家亲戚。洪仁玕的名字又被提了出来。他看在詹马士资助的份上，也下定了决心北上。对外他说要给天王排忧解难；对内他想靠《资政新篇》当敲门砖，重新搭一个新的太平天国。 过了三个月他就如愿当了干王，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看着挺风光吧？其实暗地里全是坑。当时陈玉成和李秀成正领着主力跟湘军拼命打仗呢——缺人手、缺粮草。结果这位新王爷天天发公文要求设银行、奖工商、开邮政、办报纸。底下人私底下都说：“城外炮声震天响，城里全是废纸一张。”洪仁玕听到了这些闲话也没办法改变现实——他既没有兵权让人听令，也没有威信让人服气，只能去向洪秀全提意见。 天王喜欢他的文笔才华，可下面的将领只认谁手里有枪杆子。那些纸上画的蓝图在军营里多半被当成笑话看。到了安庆保卫战的时候事情就更糟糕了。一八六一年英王陈玉成跟干王商量着去救援——还没等商量出个结果呢湘军就把城池给攻破了。洪仁玕把锅甩给了陈玉成：“要不是英王犹豫半天，安庆哪会丢？”话音刚落洪秀全就发火了，下旨把他俩的王爵都给革了。 对外是要一起抵御外敌，对内却互相猜忌着心不齐。太平天国的命根子就是被这种矛盾一点点给割碎的。后来陈玉成在皖北被俘死了之后军心更散了。失去了臂膀的干王想重整财政又想找洋人借钱招兵可列强这会儿只盯着长江通商做生意没谁愿意再给风雨飘摇的太平军贷款。 到了一八六三年十一月他带着人马往东跑去募兵其他王爷们都不配合有的说没子弹了有的干脆关门把自己锁在家里洪仁玕在湖州跟堵王黄文金碰上了两人商量着护送幼天王突围夜很黑黄文金捂着胸口低声说：“干王你放心兄弟我拼死也保你突围。” 洪仁玕点点头心里明白胜算不大几个月后黄文金重伤去世洪仁玕顶着五十二条头衔成了名义上的一把手可这位书生连布个营寨都不会江西的稻田里月光照下来湘军突然冲过来太平军一下子就散了架干王就这么被抓了去。 在监狱里他写了几十篇诗章全是吹捧洪秀全的说是要效法文天祥做忠臣清廷也懂怎么操控舆论把这些文字当成“逆党不悔改”的罪证一八六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南昌街口的法场上洪仁玕被凌迟了三千多刀最后尸首被扔到了江边围观的人有人摇头叹气：“到底还是会写不会打。” 回想起他的一生两条路总是交叉着——文字写得天花乱坠可行动起来却步履蹒跚早在香港时他就能预见中外交流对中国的冲击到了天京他提出要建内阁搞预算搞工商业这些想法比清朝后来搞洋务还早好几年不得不说眼光确实毒可政治舞台从来就不是靠几条条文就能翻身的洪仁玕搞不定的是怎么让枪口听话让将领服气让制度落地太平天国缺的也正是这个——把战场上的胜利转化为治理国家的本事 有趣的是要是把干王跟当时清朝的曾国藩左宗棠这些人对比就能看出另一层尴尬曾国藩左宗棠是先练团练手里有兵自然能镇得住人洪仁玕手里没兵底子改革的方案自然落不了地试想一下要是他在金田起义一开始就跟着一起打仗说不定靠战功就能积攒威望那时候再提制度也不至于被当成是纸上谈兵可历史就是这样没有如果他迟到得太久晚一步上车列强跟湘军已经把新时代的格局锁死了 洪仁玕的死意味着太平政权最后的梦想彻底破灭后来晚清和民国的人整理了《资政新篇》启发了不少维新派的人这也算间接延续了干王的思想火种可对当年的太平军来说思想是不管用的得先看谁的枪炮响洪仁玕用笔写下的“富国强民”终究没机会在长江两岸扎根留下的只能是一声叹息语言可以照亮未来可如果没有行动托底再漂亮的蓝图也只能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