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姜夔称为把诗词唱成千古绝唱的音乐诗人。咱们先来聊聊他这人的一辈子,姜夔字尧章,自号白石道人,他这一辈子没当过官,就靠着布衣的身份在艺坛上横着走。年轻那会儿跟着他爸在汉阳转悠,后来老爹走了,他就到处漂泊,最后娶了萧德藻的女儿当老婆,便在湖州安了家,没事就往苏杭跑。跟张镃、范成大这些人混得不错,可这科举考试他总是考不上,到老了还过得挺惨,最后葬在了杭州西马塍。他平时卖字糊口,把所有才华都倾注在诗词、音乐还有书法里头了,成了南宋最孤傲也最闪亮的艺术全才。 再来看看他两首短词背后的两段千古佳话,读懂姜夔的“清空”和“飘逸”吧。 第一首是《点绛唇》,写他丁未年冬天经过吴松时的情景。雁群无心飞着,顺着太湖西边的云彩飘走了。几座山峰显得清冷又苦涩,像是在商量着要下黄昏雨。到了第四桥边,他想着要跟那位叫天随子的人同住了。如今是什么光景呢?凭栏怀古的时候,只见残柳参差不齐地舞动着。上面写景物,雁跟着云走,山峰商雨天色都是无心之境;下面怀旧情,第四桥还在呢,天随子已经走远了。“今何许”这三个字把宇宙、人生还有时代都收进了心里。最妙的是结尾那一句“残柳参差舞”,这衰柳虽然残败但还没倒下,舞动个不停,就像南宋虽然残破但还是顽强挣扎的国运。 第二首是《踏莎行》,他从沔东过来,到了丁未元日抵达金陵,在江上有感而作。燕燕轻盈啊莺莺娇软的样子分明就在华胥国里见过了。夜晚漫长啊薄情人又怎么能懂得这份情思?初春的气息早就被相思给染透了。分手后写的信还有做的针线活都随郎远去了。淮南的皓月冷冷地照着千座山,独自归去却没人管。这首词写梦境:先写“燕燕”“莺莺”的亲密劲儿,接着猛地一转——原来全是梦中的幻影;梦醒以后离魂独自归去,“皓月冷千山”这一句把空间推得无边无际,也把孤独推向了极致。王国维特别夸他:“白石的词我最爱那两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冷月和孤魂相互映照,照出了词人心里最柔软也最锋利的痛。 姜夔特别懂音律还能自己谱曲子,《白石道人歌曲》里保存着十七首带工尺谱的作品,咱们现在还能照着谱子唱呢。他写词讲究“句中有余味”,整篇文章也有深意。他追求的是“清空”和“峭拔”的风格,像“野云孤飞”,去留都没痕迹。正因为他对格律要求苛刻到一个字都不能动的地步,后世才能通过他的谱子回到南宋的声音现场——文字和声音在这一刻联手作案(合谋),成就了“诗乐一体”的极致浪漫。 再说说他从合肥的情事到吴越的残照这些事儿。他在合肥有个恋人(恋人),好几首大家都爱唱的爱情词都是为了她写的。他写相思不落俗套不艳丽(不俗艳),用“清冷”来对应“炽热”,用“没人管”的离魂来对应“没人知”的孤云。个人命运和国家兴亡在他笔下就像是一面镜子里的两个面:怀古残柳是南宋的缩影(小缩影),梦里的离魂是个人灵魂飘出去了。情感和景物、家庭和国家、声音和画面在他手里被揉成了一枚小小的词牌(词牌牌),可到了千年之后还能发出跨越时空的回声。 最后说点结束语吧:让古典继续生长的“白石体”。姜夔走了以后张炎说他像“野云孤飞”,来去都没痕迹;王国维把“清空”当成最高境界来推(推高)。“今何许”那种无限的反问句,“淮南皓月冷千山”那种绝妙的冷光至今还在照亮后来者的路呢。咱们再读他的词再听他的谱子的时候还是能在短短的几句里看见一座孤山、一剪寒梅、一轮冷月——还有那个始终不肯低头的白石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