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最大的城市贫民窟基贝拉,也就是内罗毕的心脏地带,80%的居民从事非正规工作,人均日收入不足两美元。这个被铁皮屋顶覆盖的约2.5平方公里区域,供养着内罗毕约五分之一的人口。利奈特给我讲述了雨季的可怕,夜晚的雨水混着污水倒灌进屋内,水面很快就贴近了床板。当低洼地带洪水来临时,一些人被迫离开家园,这种现象被称为“气候移民”。 我第一次走进基贝拉是在一个阴雨天,雨水把土路冲刷成了狭长的沟渠。赤脚的女孩提着黄色塑料桶,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挪步。她们的身影轻盈如风里晾晒的衣服,但眼神却沉重如被雨水打湿的土地。这个雨季让清洁水源成了第二道难关。 费昂纳和艾迪塔在这个社区里工作。29岁的费昂纳16岁时就成了单身母亲。艾迪塔牵头为她筹备了一台冰激凌车,让她有了一份生计。在这里,不少人站在路边炸面饼、卖水果或二手衣物来换取微薄的收入。 我是在一次社区会议上认识泰瑞的。30岁的她语速飞快,从事性别和气候正义研究工作。泰瑞告诉我,在基贝拉,气候问题往往最先落在女人身上。不过她也发现,很多应对方法从女性之间开始:一些年轻母亲会加入社区储蓄小组以备不时之需。 女性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建立信用与联盟。郑梦雨给我描述了一个温柔生长的场景:当一个贫民窟女孩路过时对她说了一句“你的样子很好看”,那一刻她觉察到了那份善意传递出的温柔。 基贝拉的铁皮屋顶在白日吸饱了热,入夜后混着雨水缓慢地吐出来。这些故事不仅停留在屋子里,也出现在妇女小组和青年组织中。泰瑞说她充满恐惧却仍坚持做社区工作的动力是为下一个女孩创造安全世界。 雨落低洼地时也滋润着梦想:有人想让女儿读完中学,有人想搬离这片洼地。年轻母亲们在狭小的铁皮屋里照顾婴儿也在市场间换取生活。3月的内罗毕进入雨季时也是女性们把生活搬向高处的时候。 她们是经营者、照料者、谈判者和规则重塑者。她们在缝隙中开辟路径搭建秩序并谈论物价和梦想。利奈特把米袋、旧衣和证件高高挂起并把塑料布裹住孩子后说出了那句“这里没有稳定的生活”。 不管是在泰瑞还是利奈特的故事里都能看见女性们用沉默和坚韧托举起摇摇欲坠的房屋并允许脆弱却不认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