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苡十七岁那年在天津中西女校读书。家中的氛围很有意思:姐姐迷恋冰心的柔情,哥哥陶醉于胡适的理性,而她却一头扎进了巴金的文字里。她觉得《家》里描写的情景特别像自己家的生活,心里总是翻腾不已。 等到哥哥杨宪益远渡重洋去了英国留学,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杨苡开始给巴金写信,心里既虔诚又充满期待。结果巴金竟然回信了。她收到信的那一刻兴奋得不行,觉得应该把所有人都抱一遍。 离开天津后,杨苡也没停笔给李尧林写信。她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她在等他,可李尧林的承诺总也没有兑现。他本来买了船票去昆明找她,后来又退掉了。杨苡问他为啥不来昆明,李尧林回了封信说:“我就是盼着你能早点找到幸福,既然有人追求你,你就去接受嘛。” 杨苡气得不行,没过多久就嫁给了赵瑞蕻。后来别人提起这事的时候,李尧林笑着说:“她这是跟我赌气呢。” 虽说这话带着开玩笑的意思,其实倒是道出了真心话。 婚后杨苡再也没跟李尧林联系过了。直到有一天巴金的夫人告诉她——大李(李尧林)先生去世了。 1945年的时候杨苡还在哺乳期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不吃不喝地瘫坐在屋里哭了整整三天。她丈夫赵瑞蕻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挺不高兴地说:“我要是死了,你也不会这么哭吧?”杨苡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他说:“我现在就想大哭一场,你别跟我说话!” 一百岁以后回忆起来杨苡还是会梦见大李。她在《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那本书里写道关于大李的记忆里全是少女时代的悸动。人生总该遇到这么两个人:一个让青春受到冲击,一个搀扶着度过余生。杨苡挺幸运的——巴金给了她做导师的指引;李尧林则成了她心里的白月光;至于丈夫赵瑞蕻终究是那抹淡淡的蚊子血。回忆没有回头路可走那份年少时懵懂的感情比后来任何的执着都要纯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