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遇见温柔遇见生机

我是卢春文,1965年生,后来又当了20年兵。1985年10月,我从部队正式入伍,上的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本科,毕业后就一直在部队搞新闻宣传工作。那时候没少在《空军报》、《解放军报》还有《通信战士》、《军事记者》这些军内杂志上发文章,得过不少军功。说到代表作,《母亲的剪纸信》是在2004年火的,中央电视台军事频道把它拍成3集专题片放了,反响特别大。 惊蛰一过,风就变温柔了,没了冬风那种硬气。脸一贴上去是湿湿的暖和劲儿,这就叫春风来了。我生在鲁西平原乡下,一辈子都跟土打交道。跟江南那种文绉绉的春天不一样,咱这里的春天厚实劲儿特别足。春风吹一下,村子里就都醒了。这风挺霸道,哪儿都去得通,田埂上的篱笆墙上的老槐树杈里都钻得进去,看着没啥动静,骨子里可有力气了。 它吹过硬邦邦的土地,土就慢慢松软了。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腥气——这就是春天最实在的味儿,跟我妈蒸的春饼一个样,咬一口满嘴都是踏实的热乎气儿。小时候我老爱追着风跑,风里裹着香椿芽的香和麦苗青草的味儿。跑累了就蹲在田埂上看麦浪晃悠,好像大地在喘气。 朱自清写过“吹面不寒杨柳风”,我见过江南的杨柳明白那种温柔。鲁西的风不像杨柳那么细挑却也软绵绵的。它能把院墙角的枯草吹醒,草堆里就冒出点绿芽;能把老杏树催开花苞,花一掉下来沾在衣襟上沾在土里有股淡淡香气。 我妈总说风是个急性子吹完就该下地干活了。于是她挎着篮子带我去挖荠菜。风把她白发吹乱也把我衣角掀起篮子里的荠菜越来越多沾着泥腥气日子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风一吹颜色就重得化不开铺在乡野里铺在院子里铺在平常日子里。田埂上的草绿得发亮荠菜苦菜婆婆丁一丛丛都是春天送的新鲜礼;麦地里的苗褪了冬天的黄长的绿油油风一吹就翻起浪远处的村子被绿围着烟囱里的烟混着风飘老远。 汪曾祺说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鲁西的春色从来不是光看着好看而是带着烟火味儿的。有我妈在院子里蒸饼的香气面粉葱花味儿满院子飘;有邻居大爷扛锄头去地的招呼声笑说“今年又是好收成”;有小孩儿追蝴蝶踩花瓣的嬉闹声笑声被风带到哪儿去。这些细碎声响这些家常日子比啥景色都好看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不招摇不装模作样哪儿都有生机也有温情。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写自然纯粹我没去过那儿却在鲁西看懂了同一个理儿:风吹草活花开花谢麦苗长每种生命都在使劲儿活着不喊冤不后退哪怕挨了一冬天的冻也能在春风里活出自己的精气神就像咱这些土生土长的庄户人一辈子扎根土地经风经雨受苦受累却总能在风来的时候重新燃起希望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日子过得可真快我从追着风跑的娃娃变成了白头翁只要开春只要风一吹我还是会忍不住出门去田埂走走闻闻泥土味儿看看那满眼绿景还是那个味儿还是那个样儿身边人有的走了有的老了只有这春风这春色年年岁岁从没变过风吹走了冰冷吹来了温情色铺开生机也铺开希望我懂了春天不光是个节令是种力气是种念想藏在烟火里刻在骨子里愿风常吹色常在愿咱都能在风里遇见温柔遇见生机守着烟火藏着诗意别辜负了这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