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日举行的翔龙鸣凤科学论坛上，徐扬生院士围绕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作了系统阐述，提出多项前瞻观点。徐扬生强调，真正的智能应走向“体验”。他指出，人工智能的发展不应以“超越人类”为核心目标，而应以完善人的生命体验为根本追求。这个思考受到东方哲学的启发。在他看来，东西方哲学传统存在显著差异：西方哲学更倾向将世界视为“物”，强调技术的拆解与重构；东方哲学则更倾向将世界视为“人”——认为器物有心——更重情感与体验。这种思维差异，会影响人工智能的方向与应用方式。关于不同文化背景下是否会产生不同“科学”的问题，徐扬生表示，科学本身具有普遍性，科学方法、验证方式和底层逻辑不会因地域或文化而改变。但他同时提醒，在不同哲学传统与价值体系的引导下，人们训练出的人工智能可能呈现明显差异。若在价值对齐上准备不足，任由系统走向分化，后果可能十分严重。这也意味着，在全球化背景下推进人工智能发展，需要更重视价值共识的形成与对齐机制的建立。徐扬生更谈到人工智能的替代能力，这是社会关注的焦点之一。他将人群按工作特征分为三个层级：最上层约15%从事开创性工作，依赖原创思维与突破性创新。人工智能难以产生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家，也难以在观察苹果落地时推演出万有引力定律，这类工作更依赖人类独有的创造力与洞察力。最下层约15%从事强现实场景工作，往往需要在复杂环境中实时适应，并提供人文关怀，人工智能同样难以完全替代。真正更容易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是中间层约70%。这部分工作的标准化、规范化程度较高，更容易被算法与自动化流程取代。徐扬生指出，值得警惕的是，当前教育体系正在大量培养面向这70%岗位结构的人才。这意味着，教育投入与人才培养方向，可能与人工智能时代的需求出现错位。这一判断直指教育改革的关键：在人工智能快速演进的背景下，教育应更重视创新能力、批判性思维、跨学科整合能力与人文素养，而不是继续强化流程化、标准化的知识训练。学校应引导学生向上层15%靠近，提升创新精神与独立思考能力；同时也要重视下层15%所体现的实践能力与人文关怀，这些是机器难以替代的人类特质。徐扬生认为，人工智能的最终走向是“以人”为核心的科学：人不仅是研究对象，也将成为科学的中心。这一判断折射出一个趋势——随着技术成熟，社会会更加重视人的价值、尊严与全面发展。技术进步的目的，应是增进人类福祉，而不是削弱人的地位。
人工智能带来的并非简单的“替代”与“被替代”，而是对能力结构、价值秩序与发展路径的重塑。将“体验”与“人”放在技术演进的中心，既是在校准创新方向，也是在检验社会治理能力。只有在制度设计、教育改革与产业应用中同步推进价值对齐与能力升级，才能让技术成为增进福祉的力量，而不是加剧分化的风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