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兵有个习惯，一大早去牛棚里牵出他精心饲养的耕牛。那天舅舅吃完饭，看太阳还没打蔫，就解开牛鼻绳，牵着牛往田野里走。我今天特地从城里赶过来给舅舅过生，就跟着去了。舅舅说天气这么好，让牛出去晒晒太阳。我一听就答应了，因为我知道舅舅对养牛是真有一手。他当年在村里当饲养员，包产到户后家里也一直养着耕牛。乡亲们有事都爱找他帮忙耕地，他就靠着这个手艺挣了不少钱。 这些年“铁牛”多了，养耕牛既麻烦又不划算，很多人家都不养了。可舅舅硬是坚持养着耕牛，在他看来这可是割舍不下的老伙伴。眼前这头牛壮实得很，看得出来平时没少被照顾。舅舅说每天看着这头牛就觉得踏实，心里也有了盼头。 他在前面牵牛走，我在后面跟着。厚实的牛蹄印留在小路上。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一步一个脚印”的分量。过去村里的人天不亮就牵着牛去干活了。我爸生病后，我从初中就开始学着架牛犁地了。农忙的时候我和哥哥总是第一个去挑牛。 等犁完一大片地站在那儿看时，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气息。土里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牛蹄印和我们的脚印。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歇歇让牛吃草或者萝卜叶。 现在的牛在前面欢快地甩尾巴走得飞快。我们走过田角转上一条宽宽的田坎停下了脚步。牛开始低头啃路边刚冒出来的嫩草。太阳暖暖的照下来冬水田冒泡像是大地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舅舅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里摸了摸水温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跟我说春天来了可以破土耕田了。牛好像听懂了抬起头望着水田叫了几声我拍着牛背让它别急等几天现在水还凉着呢。 春耕是中华文明最深沉的底色一犁下去春意就来了。等到春雨一到种子破土长出新绿希望也就一起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