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智能工具学习与生活中的普及,正在改变未成年人的成长环境。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孙宏艳介绍,其团队专题调研发现,超过六成受访中小学生使用过智能工具,使用场景已从完成作业扩展到兴趣拓展、情绪调节和日常聊天。同时,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也在出现:有的学生希望“靠工具思考而不愿自己思考”,有的学生在社交上变得退缩,更愿与虚拟对象对话而回避现实交往,甚至近半受访者表示“心里有烦恼更想去问智能工具”。这些信号提示,技术带来的便利需要与成长规律重新划定边界。 原因——多重因素叠加,使“用得多”与“用得偏”同时存在。其一,智能工具门槛低、反馈快,能迅速给出答案、示范文本和建议,容易让时间紧、任务重的学生形成依赖。其二,家庭与学校的引导没有同步跟上:部分家长把它当作“省事工具”,对使用时长、用途与质量缺少管理;一些学校在作业评价、课堂设计上仍以传统模式为主,未能把“过程性思考”真正嵌入学习任务。其三,城乡在教育资源、家庭陪伴与教师数字素养上存在差异。调研显示,相比城市学生,农村中小学生更多把智能工具用于辅助完成作业,甚至用于代写;用于创作、探究与创新的比例偏低,反映出正向使用能力与引导条件仍显不足。 影响——缺少规则与引导,技术可能放大差距并带来成长风险。孙宏艳认为,在学习层面,过度依赖可能削弱独立思考、问题拆解与推理表达能力,让“得到答案”取代“经历探索”。在心理与社会性发展层面,频繁用虚拟对话替代同伴互动,可能影响情绪表达、共情理解与冲突解决能力,进而削弱现实人际关系的建立。更需要关注的是城乡教育差距可能出现的新变化:在有效引导下,城市学生或可借助智能工具提升效率、拓展视野;而在缺少家庭监管、教师指导与课程支持的情况下,一些农村学生更可能滑向“工具代劳”,让技术成为差距的“放大器”。但她同时指出,如果补齐指导、资源与培训,智能工具也可能突破地域限制,为农村学生提供优质讲解素材与个性化辅导,成为缩小差距的“助推器”。 对策——关键在于划清边界、强化能力、补齐短板、回到现实。第一,突出独立思考与过程评价。学校可在作业与项目学习中加入“使用记录”要求,明确哪些环节必须独立完成、哪些环节可以借助工具检索与校验,避免直接提交生成式答案;通过课堂讨论、口头陈述、探究报告等方式,让学生呈现思考路径,而不只是给出结论。第二,培养批判性思维与信息鉴别能力。家校可设置“纠错任务”,让学生对生成内容进行核验、找漏洞、补证据,帮助其形成“工具有用但不必然可靠”的基本认知。第三,建立“无工具学习时间”和“无屏互动时间”。在家庭中,家长可适度延后给出答案,引导孩子先提出假设再验证;在学校中,可增加纸笔推演、实验观察、同伴互评等活动,确保学生保有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第四,强化现实陪伴与社交训练。家庭要增加高质量陪伴与共同活动;学校可通过小组合作、社团活动、体育劳动与主题实践提供真实社交场景,并在心理健康教育中系统训练情绪表达、共情倾听与矛盾调解能力。第五,加大对农村地区的支持力度。可通过教师培训、课程资源共享与校际协作提升指导能力,同时向家长提供可操作的管理工具与家庭教育指导,缓解“不会管、管不住”的现实问题。 前景——用制度化引导把技术红利转化为成长增量。受访专家认为,智能工具进入未成年人生活已成趋势,治理重点不在简单“禁用”,而在建立可执行的规则与教育体系:让工具更多服务于阅读、探究、创作与个性化学习,让学生在使用中学会提问、验证与反思;让学校与家庭在时间管理、内容选择与心理支持上形成合力;让资源与培训更向薄弱地区倾斜。只要坚持以学生发展为中心,把现实交往、独立思考与健全人格放在首位,技术应用就能从“替代”走向“赋能”。
技术发展越快,越需要回到育人的常识:学习不只是更快得到答案,成长也不能由“随时在线的回应”来替代。让工具成为助力而非拐杖,让孩子在真实世界中学会思考、学会表达、学会与人相处,既考验家庭与学校的耐心,也考验社会治理的能力。只有把规则立起来、把能力练出来、把支持网络织密织牢,技术进步才能更稳、更好地转化为面向未来的教育增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