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那会儿,即便天气冷得能把下巴冻掉,母亲端来的一碗窝瓜溜子也能把寒气都给击退。材料其实很简单,全是地窖里压箱底的老本:窝瓜、红薯、大黄米,还有爬豆。 把这些瓜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红薯去皮后也切滚刀块,再和黄米、爬豆一起扔进大铁锅文火慢熬。等到瓜和红薯都煮得软烂,拿锅铲背一压,那浓稠的汁液立刻像金线一样缠在勺背上,咕嘟咕嘟的声响中,年味里的第一缕甜香就出来了。这碗没有桂圆、莲子和红枣的“窝瓜溜子”,全靠大山给的天然糖分。 腊月一到,家家户户都开始漏粉。先得把红薯淀粉坨子捣成细腻的粉浆。师傅们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提着灯上门帮忙。师傅手里拿的瓢像个撒网,舀一瓢滚烫的粉浆,手腕轻轻一抖,粉丝就打着旋儿掉进了酸汤锅里。生粉一遇热立马变成透明的,师傅用竹篙挑起一根根“水晶帘”挂在架子上。 等到第二天早上北风一吹,粉条就冻得硬邦邦的。孩子们围着灶台舔指缝里的淀粉渣子,心里盘算着等粉条晒干了就能换顿硬菜吃。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这一天家里的大人孩子都要忙着清扫房屋。老家的房子没顶棚,“穿户地”常年被烟火熏得发黑。孩子们顶个草帽举着长杆清扫蛛网,笤帚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战斗。 大人们在高处扫房顶,孩子们在低处捡漏。汗水顺着草帽沿滴进火苗里发出“呲啦”的声音。等屋子扫干净了就得赶紧糊窗户纸。浆糊一刷新纸贴上,风就灌不进来了。 下午大家伙儿都忙着炸麻叶、炸丸子、炸茄盒。油锅里“滋啦”一声响,年夜饭的主角就算正式登场了。母亲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除夕晚上,父亲把八仙桌抬到院子里摆上菜:糖醋排骨、炖粉条、凉拌黄瓜。天刚擦黑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现如今母亲不在了灶台蒙灰老屋也塌了。但只要一到腊月我就会煮一锅窝瓜溜子,听着它咕嘟咕嘟地响心里就觉得踏实:只要心里还惦记那口甜日子年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