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了二十年,我终于在那天说不了。

门响了二十年,我终于在那天说不了。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我就像个条件反射一样,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我已经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甚至连债主都忘了。可是有些债写在心里,压在骨缝里,挥之不去。比如妈妈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的话,还有中学班主任当众说的话,还有工作时领导给的锅。这些“没事”堆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朋友们夸我随和,好说话,连我自己也信了。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耳朵里嗡嗡响着没说出口的话。我想说一句“凭什么”,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我把自己缩进墙缝里,试图逃避这些问题。可是光真的进不来,我也迈不出去。立春刚过三天,巷口那棵老玉兰突然掉了一地花瓣。就在那天下午,门又响了。我没躲这次开门了。 我对着门外的人说:“我不愿意。”这三个字说出来声音发虚。对方愣住了,好像第一次看清我睫毛上还沾着早上煮粥时溅的水汽。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刚查出甲状腺结节,医生说别老憋着气。我也翻了本旧黄历看到二月节气起,兔子的爪子在土里开始松动。这层土很薄,拿指甲盖一抠就掉渣。可我已经挖了二十年洞,连洞口都磨出了包浆。 现在它破了。门开着没关严。我站在门框里影子铺在水泥地上比从前宽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