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歌手邓紫棋的科幻小说作品进入银河奖初选投票名单,引发网络热议;随后,第37届银河奖组委会发布说明,强调“进入初选投票名单”不等同于“入围”,初选结果仅用于产生复选名单。该说明旨在厘清流程、维护评选规范,也折射出公众对跨界创作的复杂观感。 从文化现象来看,邓紫棋的尝试并非个例。近年,越来越多公众人物和不同职业的从业者投入文学写作。演员陈冲出版自传性散文集《猫鱼》,在豆瓣获得8.5分并入选多份年度书单;“矿工作家”陈年喜、育儿嫂范雨素、“外卖诗人”王计兵等“素人写作者”也在互联网平台受到关注。这些现象共同指向一个变化:传统文学创作与出版的门槛正在被重新定义,更广泛的声音获得表达与被看见的机会。 变化的关键原因之一,是传播方式的深刻转变。在传统文学时代,创作与传播高度依赖报刊、出版社等专业渠道,话语权更集中于成名作家。互联网改变了这一结构,网络文学、社交媒体、短视频等渠道为更多人提供了表达空间。邓紫棋也曾提到,一些思考与想法难以通过音乐专辑承载,因此选择以小说呈现。这从侧面说明,当代个体的表达需求更为多元,也更为迫切。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看,“新大众文艺”的兴起具有积极意义。健康的社会文化需要更广泛的参与和更充分的情感连接,让不同群体都能在公共文化中找到位置。更多写作者的出现,正在弱化专业写作与出版的边界,推动文化表达更加开放、包容,这对于文化活力的提升具有现实价值。 但新传播方式也带来新的问题。值得警惕的是,互联网时代的“圈层化”“饭圈化”正在削弱公共讨论的理性基础。以邓紫棋小说在豆瓣的评论为例,作品评分高达9.3分,但评论区呈现明显对立:一方不加区分地拔高作品,另一方则以讽刺和贬低回应,理性、客观的讨论空间被挤压。这类分化在微博、微信群、朋友圈等公共场域中并不罕见。 由此形成一个值得反思的悖论:互联网公共空间的初衷,是打破隔阂、连接更多人,促进理解与对话;但严重的圈层化却制造出一个个信息孤岛,使相同兴趣群体更容易陷入“信息茧房”,在熟悉的话题里自我循环,不同群体之间的距离反而加大。这既表明了互联网传播的双重效应,也提出了新的治理与公共讨论难题。 面对挑战,需要更有针对性的应对思路。首先,应看到“新大众文艺”的增长趋势难以逆转,其创造力值得鼓励,也需要更清晰的引导。其次,要防止高度情绪化、对立化的表达占据公共空间,这需要平台、媒体与用户共同承担责任。再次,应以更理性的方式组织公共讨论,完善评价体系与讨论规范,提升公共空间的可讨论性与可信度。最后,要加强网络文化生态治理,在保护表达与创作自由的同时,遏制极端化、非理性倾向的扩散。
邓紫棋事件像一面多棱镜,一方面显示出时代给予个体更大的表达空间,另一方面也暴露出转型期的文化摩擦。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创作,我们既应珍惜更丰富的文化景观,也要正视快速生长带来的失衡与偏激。在不断松动旧边界的同时,如何建立更包容、也更守规则的公共文化秩序,仍需要更成熟的制度与社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