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元丰年间,京城汴京一度出现“异人”张怀素。他以街头幻术聚拢人群,又用“见过孔子、与刘邦夜饮、授秦皇长生诀”等荒诞说法为自己造势,影响很快在市井与士林间蔓延。随后,他又抛出“符水可退敌”“可献国策”等说辞抬高身价,形成从民间围观到官场追捧的路径,最终演变为典型的“妖言惑众”事件。此类现象不仅扰动社会秩序,也折射出部分人群在不确定环境中对“神迹”的依赖。 原因—— 其一,外部压力与民生焦虑叠加。边患时起,社会对安定与转运的期待上升,“神通”“长生”“消灾”等叙事因而有了滋生空间。其二,政策争论与舆论分化加剧了社会情绪波动。改革推进带来利益调整,坊间对前景判断不一,“求异”“求验”的心理随之增强。其三,个别士大夫在好奇与迷信之间摇摆,为江湖术士提供了“向上攀附”的通道。张怀素主动结交掌权者,以占验与奉承换取信任,继而扩大声势。其四,宗教与民间信仰在一段时期内与“符瑞”叙事相互牵连,社会对超自然解释的容忍度提高,使骗局更容易跨过日常生活与公共治理的边界。 影响—— 从社会层面看,骗局通过“符箓延寿”“捐资赐符”等方式敛财,侵害民众利益,冲击基本诚信秩序,并带动跟风传播,甚至出现门徒走街串巷兜售“长生方”等现象,抬高基层治理成本。从政治层面看,当江湖术士自称“可以献策”、试图介入对外与军国事务时,其危害已不止于一般诈骗,更可能带来决策误导与权力寻租风险,并削弱官方公信力。“符瑞治国”的影子一旦回潮,也会冲击理性治国与法度建设。不容忽视的是,士人态度在事件中出现分化:有人趋附,有人警惕。程颢讲学时以“理”为据质疑“千岁”之说,并在受邀同往时明确表示“不欲识”,反映了以理性与学术原则抵制怪力乱神的立场,也反映出当时思想界对社会风气的自我纠偏力量。 对策—— 事件最终以依法查处收场。官府夜搜“千龄观”,查获地道机关、暗格铜镜、烟火药囊等道具,证实所谓“神迹”实为伎俩;并查明其真实身份为陕西泾州人张守中,年逾五旬,早年习杂技,后漂泊江湖。朝廷据奏按律惩办,首恶伏法,对应的人员流配处置;与其过从甚密者亦遭贬谪等处分。此案提示,治理此类问题需多管齐下:一是以法律为准绳,对聚众敛财、妖言惑众、伪造身份等行为保持严厉打击;二是明确公共领域对“神化叙事”的边界,防止其借势进入政策讨论与权力运行;三是加强社会教化与常识传播,提高识别骗局能力,压缩“奇迹叙事”操控公众心理的空间;四是对官员迷信倾向强化制度约束与监督问责,避免个人偏好演变为公共风险。 前景—— 回望北宋,类似闹剧并非孤例。史家多认为,战事紧张、财政压力与社会焦虑往往与“求仙问卜”相伴相生。张怀素案表明,社会不确定性上升时,欺骗者更易借神秘叙事放大影响;而公共治理要保持稳健,离不开以事实、制度与理性为基础的社会共识。程颢等人强调的“格物穷理”至今仍具启示:公共讨论应回到证据与逻辑,政策执行应依托法度与科学精神,社会心态建设则要以稳定预期、完善保障为基础,减少迷信与谣言的生存空间。面向未来,若能在法治惩戒、信息公开、科普教育与基层治理协同等形成闭环,“借乱造神”的现象就难以成势。
千年已过,张怀素的骗术在今天看来或许荒诞,但其揭示的社会心理机制仍具现实意义。在信息爆炸的当代,各种形式的“现代神话”同样考验公众的理性判断。回望这段历史,程颢“不欲识也”四字所体现的清醒与定力,或许比任何打假行动更值得玩味——一个健康的社会,既需要制度化的防骗机制,也需要扎根于每个人心中的科学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