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中一生都在搞颠覆,彻底把旧国画给扔到了一边。1919年他出生在江苏宜兴,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小时候他进茶行干活,却拿账本当速写本画着玩,迷上了线条和颜色。这股子痴迷劲儿让他跟传统国画走得越来越远。1936年他去了法国,考进巴黎国立高级美术学校学西洋画。在那儿待了十年,白天画人体,晚上画静物,偷偷把东方那种留白的讲究融进了光影和色块里,他说要给西方油画里加进东方的呼吸。 1950年他回国了,先是在中央美术学院教书,后来又去了清华大学建筑系。那时候大家都在喊“油画民族化、国画现代化”,他把课堂当成实验室,用高更那种厚涂法给青绿山水上色,还用水墨泼洒给油画留空白。保守派说“笔墨不能丢”,他直接把这句话给顶回去了:“笔墨不是死板的规矩,是有生命的东西!” 为了打破旧的思路,他把旧宣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不再让线条压过颜色。1991年9月的一个深夜,吴冠中把家里那些让他不满意的画都堆到院子里烧掉了。火光把整个北京城都照得通红。他说这是为了尊重艺术,只要行家明天挑不出毛病就行。 1993年有个“东方杯国际水墨画大赛”请他当评委会主任。他第一天去人民日报社就开始挑毛病,看见模仿评委风格的画就叫人拿下来。他蹲在地上看画打分的时候跟人说:“我要是放松一点标准,后人就会放松一大截。”最后他把大奖颁给了一个一点都没模仿别人的年轻人。 吴冠中经常把画画比成打猎,说要是没射中猎物就是丧家犬。他年轻时也穿过“大师的拖鞋”,但他觉得穿别人的鞋只会绊脚。所以他给青年画家两条路:先踩着大师的脚步找路走,然后再果断扔掉;在穿和脱中间的缝隙里长出自己的路。 吴冠中的画里色彩特别会说话。比如他画的《长江三峡》用青绿铺陈峡谷的呼吸,《北国风光》让白雪发出银灰的光。水墨系列里的《休闲》用淡墨把椅子坐成云烟。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幅《交河故城》,土墙残垣被彩墨晕开,像夕阳最后的叹息。 2010年6月25日吴冠中走了,享年91岁。他没办追悼会,病房里只有一盏灯亮着。他留下的遗产里没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三间堆满废画的仓库。 有人把他比作中国的梵高,但他自己更愿意做那个把笔墨从墙上摔下来的人。现在我们再谈国画革新的时候,还能听见他那句话:笔墨不是程式而是生命;要是生命不思考了艺术就会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