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从吴昌硕聊到赵古泥,说说清代篆刻是怎么“破圈”又“立派”的。赵古泥本名赵石,1874年生在江苏常熟。家里没什么钱,只读了三年私塾就没书读了,后来去当药店学徒。可惜三年下来一事无成,他心里急啊,半夜就往寒山寺跑,想剃度出家算了。结果人家寺庙不收,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父亲的药铺里。这一次狂奔,把少年不甘平庸的烈性都写出来了;而被迫回来的命运,也让人觉得挺悲凉的。好在转机来了。有个老乡李钟(就是虞章)把他推荐给了吴昌硕看印稿。吴昌硕看了挺喜欢,劝他辞了药铺的活儿,跟着常熟的收藏家沈石友学习。 在沈家待了三年,他读书、背诗、学书法画画、鉴定古董,还给一百多方砚台刻了铭文,编成了《沈氏砚林》四卷。杭州的印人韩登安夸他:“现在的印人里,只有古泥能掌握分朱布白的妙处。”那个在寒山寺前奔跑的少年,终于在印石上找到了自己的“地盘”。 赵古泥的篆刻是跟着吴昌硕学的,但他又有自己的风格。吴昌硕的刀法圆润转折,他就改成方折硬朗,用刀的趣味十足。他说自己要学古、尚古、崇古,往上追溯到汉印、秦汉封泥那些东西。他的作品方方正正、厚重有力,被叫做“新虞山印派”。 他的徒弟有邓散木、汪大铁和张寒月,女儿赵林也会篆刻,一家人都风雅得很。那部《拜缶庐印存》是他五十六岁自己编的印谱,名字都透露出他对吴昌硕的敬意。他还写诗说:“铁印封泥器字篇,文何丁邓未精研。湖州老缶人中杰,独辟鸿蒙篆学天。” 短短几句话把吴昌硕比作开辟天地的巨人,看得出来他崇拜得很。 不过赵古泥可不是死抱着师傅的人。早年他就想跳出吴昌硕的影子了。到了中年晚年他还在边款里感叹:“想脱离吴昌硕的路子却做不到。”其实不是做不到,而是他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既要像师傅又要不像师傅;既要学又要创。 于是他又去学习汉印、秦汉封泥、权量诏版、古玺陶文还有金文拓片。他在边款里用得最多的就是汉印风格:或者学汉碑额的样子,或者学汉铜镜的样子。从这些边款能看出来他一直用汉印来磨炼自己的刀锋。 这时候印坛上流行的“十三刀法论”他可不屑一顾。他说那些人瞎吹乱写,跟着别人的嘴胡说八道。他觉得学印不在于刀工有多奇特,而在于读古书多触摸古董来养心。多读金文才能领会古人的心思。所以他的作品总是带着一种“刀虽拙但气古、线虽涩但神厚”的感觉。 清末民初战乱不断物价飞涨。赵古泥一辈子都很穷,“经常靠典当过日子”,可他却“安于贫穷乐于钻研艺术”。贫穷限制了他的社交和眼界,但也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刻石头上。 因为心无旁骛所以风格明确;因为气量大所以意境开阔;因为拿主意果断所以章法稳健。最后他总结出了“稳、雄、厚”三个字:稳如磐石、雄如打雷、厚如土壤。 在乱世的印坛上,他凭着一方小小的印章竖起了“新虞山”的大旗,给后人展示了清代篆刻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另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