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新著揭示产业自动化浪潮下工人困境 呼吁构建人机协同新生态

问题——自动化扩张与劳动者处境的张力日益凸显。

随着制造业加速引入自动化设备,“减员增效”成为不少企业的共同选择。

许怡在《机器时代》中通过对家具、汽车座椅、球类用品等行业多条生产线的长期观察发现,一方面,自动化确实替代了部分简单、重复乃至高风险工序;另一方面,岗位收缩带来的失业压力、留岗者需要适配机器节拍的紧张状态,以及工时、强度、收入等方面的综合压力,正使一部分产业工人陷入“被替代或被加速”的两难境地。

更值得关注的是,工人在生产环节中的能动性被削弱,逐步从“工艺与经验的承担者”被推向“机器周边的执行者”。

原因——利润驱动、管理逻辑与技术叙事叠加放大结构性失衡。

研究认为,“机器换人”背后的首要推力来自企业对成本与效率的追求:以资本投入换取单位产出提升、以设备稳定性降低质量波动,已成为参与市场竞争的重要手段。

与此同时,管理层在组织运行中倾向以可量化指标衡量绩效,进而将劳动过程进一步标准化、节拍化,使生产系统更容易与设备逻辑对接。

在这一过程中,“机器更快、更稳、更高质”的话语不断被强化,并逐渐演化为一种带有支配性的观念体系:它不仅用于解释投资合理性,也可能被用来淡化人的贡献、压缩谈判空间。

许怡将这种将机器置于劳动者之上的结构性权力命名为“机器霸权”,并指出“机器万能”的观念在专家论述、企业宣传与部分工人自我认同之间相互支撑,形成了对复杂现实的遮蔽。

影响——产业升级的成果与代价并存,风险向个体集中。

书中案例显示,自动化并未天然带来“劳动负担下降”。

在不少场景中,机器并非完全替代劳动,而是将劳动重组:工人从直接操作转向看护、上料、巡检、排障与补位,工作节奏随设备运转而被动加速。

若配套制度缺位,压力可能以延时加班、强度上升、计件规则调整等形式转嫁到一线。

更重要的是,当“机器更优”被单向度理解时,企业容易忽视生产系统对经验、协作与现场判断的依赖,进而在培训投入、岗位晋升、劳动保护等方面降低投入预期,造成技能断层与职业通道收窄。

长远看,这不仅关乎工人收入与尊严,也可能影响企业的韧性:设备故障、工艺变更、订单波动等情境下,经验型人才的缺位会放大系统风险,削弱高质量发展的底盘。

对策——以人为中心推进技术应用,强化培训、协商与制度保障。

许怡在调研中也观察到积极实践:有的企业在引入设备的同时,建立岗位转型通道,围绕设备操作、维护、质量管理等开展技能提升,使工人能够从“被动适配”转向“主动驾驭”。

这一经验提示,各地在推进智能制造、数字化改造过程中,需把“人的发展”纳入技术改造的全链条:一是完善职业培训与技能认证体系,推动企业、院校与培训机构协同,提升工人转岗与再就业能力;二是优化劳动组织与工时管理,让效率提升更多来自流程再造与管理改善,而非简单延长劳动时间;三是健全劳动保障与集体协商机制,在岗位调整、绩效考核、薪酬分配等关键环节增强透明度与可预期性;四是推动技术伦理与安全规范落地,重视职业健康、工伤预防与人机协同安全,避免“以稳定之名”牺牲人的安全与权益。

归根到底,自动化的价值不在于制造“无人的工厂”这一单一目标,而在于通过技术进步减少危险劳动与无效劳动,让更多人拥有更高质量的就业与生活。

前景——从“设备竞赛”走向“治理竞赛”,技术红利能否共享将成关键。

面向未来,自动化、机器人与数据系统更深度嵌入生产已是大势所趋,但其社会后果并非单线决定,而取决于制度安排与治理能力。

谁承担转型成本、谁分享效率收益、谁拥有再培训机会,将直接影响产业升级的社会基础与可持续性。

《机器时代》提出的核心追问在于:技术发展应当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非让劳动者在竞争压力下被迫围绕机器运转。

只有把就业质量、收入分配、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等因素统筹纳入产业政策与企业决策,技术进步才可能转化为更广泛的民生改善与社会稳定。

技术变革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但技术应用的路径选择却掌握在人类手中。

当自动化浪潮席卷各行各业,我们需要深刻反思:技术究竟应当成为少数人攫取利润的工具,还是全社会共同进步的阶梯?只有建立起人机协同、成果共享的新型生产关系,技术才能真正成为解放人类而非奴役人类的力量。

这不仅关乎制造业工人的命运,更关系到每一位劳动者的未来,值得全社会给予持续关注和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