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87岁的陈某风和59岁的妻子田女士已上海一家宾馆居住四个月。这对年龄相差28岁的夫妻原本拥有稳定的住所,如今却不得不每月花费数千元租住宾馆,生活陷入窘境。事件的起因,是一场围绕房产居住权展开的家庭纠纷。 陈某风此前居住的房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系其母亲房产拆迁后分配所得,产权登记在孙女陈某莹名下。据陈某风陈述,孙女曾口头承诺让其居住至终老。然而2024年,这套房屋被出售给第三方买家。陈某风夫妇拒绝搬离后,住所从当年4月起至少七次遭到破坏,现场留有"房子已售"等字样,破坏者身份至今未明。两人多次报警,但问题始终未获解决。2024年9月,夫妇二人被迫搬离,寄居宾馆至今。 这起纠纷的根源可追溯至家庭内部的财产安排与赡养承诺。2020年,陈某风曾就该房产起诉孙女,主张当初将房产分配给孙女是基于其承诺赡养自己和老伴,但老伴去世后孙女未履行义务,要求撤销赠与。法院审理后认定房屋不属于赠与性质,但孙女在庭审中表示愿意让陈某风居住至去世,法院也在判决中强调孙女应遵守承诺保障其居住权。此司法确认成为陈某风主张居住权的重要依据。 田女士自2014年起在陈家担任保姆,照顾陈某风患癌的妻子。妻子去世前曾托付她继续照顾陈某风。两人于2023年底登记结婚。田女士解释结婚原因时表示,并非图财产,而是考虑到两人共同生活的现实需要。然而这段婚姻似乎成为家庭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陈某风育有两子,长子已故,次子一家因财产分配问题与老人关系紧张。陈某风对孙女陈某莹寄予厚望,曾一手将其抚养成人。但在房产出售问题上,家庭成员之间的沟通明显出现断裂。据田女士提供的信息,次子曾提醒父亲买家要收房,反遭斥责,此后将两人微信拉黑,不再接听电话。记者多次尝试联系陈某风的后人,均未获回应。 房屋买家则自称也是受害者。买家表示,看房期间均由陈某风本人开门接待,老人从未提及拥有居住权。买家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开始偿还贷款,原定2024年2月交房,却因陈某风拒绝搬离而无法入住。买家曾起诉陈某风要求排除妨害,后撤诉转而起诉陈某莹,要求腾房或退款。据买家透露,涉及的案件已有判决,目前正通过执行程序解决,但其拒绝向记者出示判决书,也未正面回应是否派人破坏房屋。 从法律层面看,本案涉及居住权、房屋所有权、善意取得等多个法律问题。我国民法典明确规定了居住权制度,但居住权需依法设立并登记方可对抗第三人。陈某风虽有法院判决中关于孙女承诺的记载,但该承诺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居住权,能否对抗善意购房人,仍存在法律争议。同时,房屋多次遭破坏却无法查明责任人,也暴露出执法环节的薄弱之处。 这起案件折射出当前老年人权益保障面临的多重困境。一上,家庭养老功能弱化,代际之间的赡养承诺缺乏有效约束机制;另一方面,老年人在财产处置中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口头承诺难以获得法律保障。此外,涉老房产交易中信息不对称、权利冲突等问题也日益凸显。
这起持续数年的居住权纠纷，表面是房产之争，实则指向老年权益如何被更稳妥地保护。当法律判断与家庭伦理发生拉扯，既需要司法依法厘清权利边界，也需要家庭成员回到基本的责任与沟通，更需要更早介入的预防机制，减少矛盾走向失控。在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的当下，此类案件的处理路径具有现实示范意义：如何在财产权利与基本生活保障之间取得平衡，仍是社会必须面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