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药业瑞士经济中的战略分量不可忽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瑞士经济研究所数据显示，2025年制药业对瑞士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超过7%，药品出口约占瑞士出口总额的40%。在全国人口约900万的情况下——制药行业从业者超过5万人——约每200人中就有1人从事涉及的工作。瑞士药企及其员工每年缴纳税款超过50亿瑞士法郎（约合62亿美元）。在工业制造、银行业等传统支柱增长放缓的背景下，制药业已成为瑞士少数仍具拉动作用的增长引擎之一。 美国市场对瑞士制药业的意义同样突出。2024年，瑞士对美国的药品出口约350亿美元。以两大龙头为例，罗氏全球收入约50%来自美国，诺华约40%。市场高度集中使瑞士制药业对美国政策变化格外敏感。 美国政府对瑞士制药业施加关税压力，主要与贸易逆差争议相关。美国总统特朗普指责瑞士借制药业获取高额利润，推高美国对瑞士的贸易逆差。2025年2月，特朗普政府启动针对进口药品的“232调查”，并首次明确将瑞士制药业纳入潜在征税范围。“232调查”是美国商务部依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对特定进口产品是否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展开的调查，可为征收高额关税提供法律依据。 关税威胁的升级体现出美方强硬立场。2025年8月7日，美国对瑞士进口产品加征39%关税生效，瑞士药品暂获豁免。但特朗普在9月25日通过社交媒体宣布，将从10月1日起对所有自瑞士进口的产品及专利药品征收100%关税。此举引发瑞士政界与商界普遍担忧。瑞士广播电视公司SRF评论称，这相当于向瑞士制药业“田园诗般的世界”投下一块石头。 经过多轮磋商，美国政府于2025年11月作出部分让步：对瑞士商品征收的“对等关税”上限设为15%，医药产品“另算”。瑞士联邦经济事务秘书处解释称，对于仍在接受“232调查”的瑞士医药与半导体产品，若美方后续决定加征额外关税，税率同样不会超过15%。该结果避免了最极端情形，但对瑞士制药业仍构成现实压力。 面对关税压力与降价要求，瑞士制药巨头选择更务实的应对。罗氏与诺华均表示愿与美方合作，一上寻求“建设性方案”，例如减少中间环节、尝试直接向美国患者供药；另一方面宣布在美国投资建厂，以争取关税豁免。这些动作显示瑞士制药业正在调整全球产能与供应链布局。 瑞士分析人士认为，这场贸易冲突正在让制药业从“高光行业”转为“高风险行业”。无论新建工厂、研发实验室，还是扩建现有设施，往往都需要数年周期。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对相关流程的复杂性了解有限，其关税举措的主要动机被解读为对财政资金的迫切需求。 需要指出，瑞士重要产业并非首次遭遇美国关税冲击。1954年，美国曾对部分瑞士手表征收53%关税，导致销售额大幅下滑，许多瑞士人的生计受影响。直至1967年瑞士加入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前身），相关关税才逐步下调。这段历史提醒外界，贸易保护主义可能造成长期经济代价。 此外，欧盟也在应对美国关税压力。欧盟于2025年7月与美国达成协议，包括多数品牌药和专利药在内，欧盟药品输美关税上限为15%。该协议为欧洲制药业提供一定缓冲，但瑞士作为非欧盟国家，在谈判中的相对空间更有限。
关税与调查带来的不只是税率变化，更改变了规则预期。对瑞士制药业而言，这次冲击提示小型开放经济体需要全球化收益与地缘政治风险之间重新校准：一上通过谈判与合作争取更可预期的环境，另一方面通过布局调整提升抗冲击能力。能否在压力下稳住创新投入、优化市场结构、保持产业集群活力，将决定瑞士制药业是否还能继续支撑国家经济与科技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