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把一块在无为州衙里被人嫌弃的丑石头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当作自己的兄弟般下拜，这个举动让人觉得他对石头的喜爱到了极致。连他在涟水当官时，白天沉迷在石头里出不来，晚上还要把灵璧石塞满整个书房。杨次公上门劝说他别这么玩物丧志，可他依然给人家看了三块奇石。第一块石头形状别致，第二块像是叠起的山峦，第三块则是天然形成的奇巧之作。杨次公看了也被迷住了，直接抢过石头上车就走，还留下一句：“不仅是独公你喜欢，我也喜欢啊。” 米芾把石头藏在袖子里看似不合理，却恰恰是他对“小宇宙”的一种偏执追求。这种小宇宙体积虽小，却要包含山峦、洞穴、草木和云烟等元素；它不是人工雕琢出来的，而是天工造物的结果。这种奇妙的组合给人一种“顽石的风流”感觉。 苏轼在齐安江边用面饼跟小孩换来几百枚美石，大的也就一寸长，小的像枣子那么大。他把这些石头放在一个古铜盆里注上水，觉得非常好看。朱良志说，“顽”代表着那种不迎合世俗、倔强的生命态度。灵璧石常常形象生动——像老虎、马、鹤或者鹰——但它们的形象只是视觉上的惊喜，真正打动人心的是它们那种原始而静谧的生命力气息。白居易在《双石》诗中早就点明：“人各有所爱。” 苏轼看得更透：“君子可以把情感寄托在物品上，但不能让物品占据了自己的心灵。” 寄托情感是心灵的契合；而执着于物品就会带来灾祸。你和石头对视片刻就能感受到它的奇怪和沧桑——那一刻你就会觉得自己和它融为一体。石涛说：“石头就是我自己；泉水也是我自己。” 多年后我也得了两块灵璧石：一块是磬石，声音清脆悦耳；另一块虽然小却像高耸入云的山壁。刚开始我把它们当作宝贝一样收藏起来，后来觉得摆在书桌上太占地方就扔到了阳台上的花盆旁边。这两块不同的石头居然也能“握手言欢”，彼此相依相偎形成了另一种默契。 我在路边摊买石头的时候经常能遇到那些被别人丢弃的廉价石品。有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头反而能让我感到特别亲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我高兴地把它们带回家，放在家里的桌子上摆着——这些石头带着那种质朴的气息，虽然不大却很自然地避开了那些精美但显得做作的器物。 今天是元宵节，皖北的天气还很冷清没有钱塘那边的灯火辉煌。我守着一杯清茶和几枚石头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算是对这一天生活的一种满足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