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蒋士铨的《四弦秋》,一不留神就被那“茶别”一出里的一段唱词给抓住了。

今儿我在翻看清代蒋士铨的《四弦秋》,一不留神就被那“茶别”一出里的一段唱词给抓住了。这书里头写的分明是个茶商在盘点货物,那单子上居然赫然写着“寿州黄芽”和“六安小岘”。你看这不经意的一笔,不就是乾隆年间茶叶贸易的活画儿吗?那时候的“寿州黄芽”,也就是现在霍山黄芽的老祖宗。《六安州志》上说,这茶跟小岘春一样,那都是顶级货色,明朝就开始上贡了。古人还把它叫“仙芽”,说老吃了能成仙。蒋士铨这也是个懂茶的人,他在戏里把吴名世的路线画得特别清楚:浙江的龙井、四川的雀舌、建州的武夷,最后才是来自江淮的六安诸品。这不仅显出了当时浮梁买茶的集散格局,也把六安茶在全国的名气给抖搂出来了。不过,这股茶香背后藏着的是戏里最深的凄凉。谷雨节气快到的时候,吴名世约上伴儿拉着车走了,把刚娶的长安名妓花退红给扔在了后面。他盘里的那点青蚨白镪(就是铜钱),全是拿离别的伤心换来的。那些被精心列出来的“寿州黄芽”“六安小岘”,既是养家糊口的货,也是让人分离的借口。我翻着老本子看的时候,看到旁边的评点写了“元人本色”,另一边又写了“茶烟鬓丝”。这四个字说得太好了——炉子上冒的那缕“茶烟”,是商人养家的本事;鬓角上的白头发,却是岁月和离愁刻下的印子。最平凡的生计符号,最后都成了人生漂泊的见证。 等到花退红独自守在空船里,在秋江夜月下弹琵琶的时候,那一盒盒从六安出来的贡品名茶早就跟着水漂走了。戏台上的人没再回来,戏文里的香气倒是传了一百年。浔阳江头的琵琶声里装着一船春茶,也装着一船离人的愁绪——那烟在那飘着的地方,分明就是两鬓的霜色。背景资料 昆曲传统剧目《四弦秋》 这出戏是蒋士铨在乾隆年写给盐商江春看的,就是为了拍《琵琶行》和元杂剧的马屁改出来的。全剧就是把白居易被贬江州的事儿当主线串起来,把长安名妓花绣红(也就是花退红)的倒霉命运连起来演。整部戏有四出:第一出写花退红守船;第二出说白居易因为直言被降职;第三出写他梦里回想故人;最后一出就是在江边碰上这事儿,借琵琶声让白居易写了《琵琶行》。这戏的唱法把南北曲都用上了,尤其是最后一出的音乐设计很有意思。这戏当年是扬州德音班先演的,后来被道光年间的大演员传下来,现在也就只剩最后那段能演。它的样子属于杂剧那一挂的,但用昆曲唱出来的曲词特别文雅,结构也很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