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穗金黄是背粮路上的行囊更是我精神世界的粮仓。那穗金黄不光是背粮路上的行囊更是我精神世界的

2015年,当我把六穗金灿灿的玉米带回家,就把父亲的身影和他对粮食的执着也一并留在了兰州的客厅里。每到熬夜加班或出差赶路时,只要抬头看到那挂在窗台的六穗棒子,我就能想起父亲当年在齐家豁岘弯腰刨茬的样子。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传递,提醒我要吃苦、要节俭、要自立,这些看似陈旧的品质才是行走世界最值钱的东西。现在高铁呼啸着穿过河西走廊,窗外还是连绵成片的玉米林,这金黄的庄稼就像是从印第安故乡一路迁徙过来的黄金种子,把异乡变成了故乡,也把饥荒变成了温饱。而我客厅里那六穗褪色却依旧坚硬的棒子,就成了我记忆中最显眼的勋章。 记得我第一次离开齐家豁岘去读书那天,秋雨还在下着。狭窄的羊肠小道和宽宽的土道在那个路口交汇,两旁是绿得发墨的玉米林,棒子们斜举着45度角,叶面滴着水珠。我回过头去挥手道别时,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好像在替故乡说“一路平安”。就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玉米不只是粮食,它更是故乡递给远行人的一张绿色名片。 走出天水后我在玉门东镇的戈壁滩上待了七年。虽然铁路边光秃秃的什么也不种,但每次火车经过时我就会往窗外看去——那儿全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武威、张掖、酒泉……每到一处金黄与咖褐交织的海洋就会扑进视野。剥开苞叶那里面是白如凝脂的棒子、黄若凝金的棒子,还有像打翻调色盘一样的杂色粒。这时候我懂了:印第安人带来的种子早就扎下了根,成了中国人最踏实的“黄金”。 春末夏初父亲会挑着自己编的草帽去武威集市上换回一点零钱;夏末秋初他们就扛着一袋化肥步行四十里地到武功、兴平、周至、咸阳。用一袋白灰换一袋麦子来给我们换口粮。当时细粮可是奢侈品啊,只有玉米成了最划算的硬通货。父亲和叔叔们就是靠着这样的背粮路才让我们不至于饿得眼冒金星。 那时候天水多山少地,一亩薄田根本打不了几升粮。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经常空空如也母亲一边哄着哭闹的妹妹一边把窝头掰碎泡水喂我们咽下肚去。那时候“得给我的娃留口吃的”就成了父辈们最朴素的口号。 后来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方言里藏着中国人对玉米最朴素的称呼“包谷、西麦、玉麦、棒子……”,它们也成了饥饿年代的生命密码。那穗金黄不光是背粮路上的行囊更是我精神世界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