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历史文化街区保护面临两难:一方面,建筑年久、设施老化、消防安全与居住功能短板突出;另一方面,若简单“翻新”或过度商业化,容易造成风貌失真、文脉断裂,最终陷入“看似热闹、实则同质”的困局。
地处闽东“山—海—城”相依格局的蕉城,既拥有明清以来的街巷肌理与多类型历史建筑,也承受着城市更新、人口流动与产业转型叠加带来的现实压力,如何守住根脉、让老城可持续发展,成为必须回答的课题。
从原因看,历史文化资源的保护与利用不只是一项工程问题,更是治理能力问题。
其一,历史建筑数量多、类型杂,过去容易出现“重修缮、轻管理”“重项目、轻机制”的短板;其二,古城生活功能与现代公共服务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雨天积水、管线杂乱、消防隐患等民生痛点制约街区活力;其三,保护主体多元,单靠政府部门难以实现全周期监管,需要形成共治格局;其四,传统修缮对工艺、材料、流程要求高,缺少统一标准与过程留痕,质量把控和风险追溯存在难度。
针对上述挑战,蕉城区以制度建设为先导,构建较为系统的政策与规划框架。
当地成立宁德市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蕉城区指挥部,推进古城保护活化战略规划编制,并对城隍庙街区、鹏程街区等重点片区细化保护要求,划定核心保护范围,明确“哪些必须保、如何科学修、怎样合理用”。
在规划牵引基础上,配套出台历史文化街区、名镇名村及传统村落项目“工料法”实施意见、历史建筑自主修缮实施意见等政策,按照“重点保护、修缮加固、风貌整治”等情形分类施策,把“最小干预、修旧如旧、系统修缮”的原则落到可执行的程序与标准之中,为保护工作提供制度兜底。
制度落地更体现在具体修缮实践中。
以林桂故居、民国银行等历史建筑修缮为例,修缮过程中强调传统工艺的延续,注重榫卯结构、砖雕木刻等细部的保护与复原,同时结合现代加固技术提升安全性能。
这样做的意义在于:既避免为追求“新”和“快”而改变建筑原貌,也降低了因结构隐患导致的安全风险,使历史建筑更能经受时间与使用的双重检验。
保护成效的巩固,关键在日常管理与风险防控。
蕉城在基层治理层面推进精细化管护,探索“一栋一档、一景一策”台账管理,把文物建筑、历史建筑及历史环境要素纳入清单化监管,实现信息可查、责任可溯。
与此同时,织密“物防+人防+技防”安全网络,推动智慧消防等手段应用,通过巡查记录、隐患排查、设施补齐等方式提升预警与处置能力。
霍童镇等地强化部门协同,对天山茶舍、文昌阁、黄鞠文化馆等历史建筑开展保护性修缮,集中整治安全隐患、补齐消防短板,体现出从“项目式修一修”向“体系化管一管”转变的治理取向。
在影响层面,古城保护不仅关乎文化记忆,更直接关系群众生活质量与城市竞争力。
鹏程历史文化街区的更新提供了样本:通过“绣花式”微改造推进管线下地、立面修复、景观提升、夜景亮化、店招规整等措施,既解决了积水、线缆杂乱等长期困扰居民和商户的问题,又较好保留条石板路、传统街巷尺度与“外商内居”等空间特征,让老街回归可居可逛的公共空间。
更重要的是,这类更新降低了“大拆大建”对社区结构的冲击,避免原住民被挤出、生活场景被替换,从而保留了古城最珍贵的“生活性”。
在对策上,蕉城将“活态传承”作为连接保护与发展的关键一环,强调在保持外部风貌系统性保护的同时,对内部功能进行适度提升,让“老房子”承载“新生活”。
例如,部分文物与历史建筑在修缮后引入公共文化服务与公益活动,形成可持续运营的空间功能,使文化遗产从“静态展示”转向“日常使用”。
这种路径兼顾文化传播与民生服务,有助于提升公共文化供给的可达性,也为街区带来稳定的人流与社区凝聚力。
面向未来,随着城市更新进入存量时代,历史文化资源的价值将更多体现在治理现代化与高质量发展之中。
下一步,蕉城若要进一步释放潜力,需要在三方面持续发力:一是继续完善法规制度与技术标准,形成覆盖调查建档、修缮施工、验收评估、日常巡护的全链条规范;二是提升数字化能力,推动文物与历史建筑信息的动态更新、风险监测与应急联动,提高管理效率与精准度;三是坚持以人为本,统筹居住改善、业态培育与文化展示,避免“景区化”挤压社区生活,让传统街区既留得住乡愁,也承载得起发展。
蕉城的探索启示我们,文化遗产保护不是简单的"冻结"与"封存",而是需要在尊重历史、敬畏文化的前提下,通过制度创新、精细管理、活态传承和数字赋能等多维度举措,让历史文脉在当代生活中获得新的生命力。
当千年古城的砖瓦木梁与现代生活的烟火气相融相生,当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舞台上绽放光彩,文化遗产保护就真正实现了从"被动守护"到"主动传承"的转变。
蕉城的这条路,为其他地区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和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