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回来,只要路过双林,首先跳入眼帘的总那座红路牌,白字“水镜寺”在灰蒙蒙的底色中格外显眼,显得有些扎眼。这名字让人立刻联想到深山、钟声与穿白衣服的和尚。然而父亲的一句话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地方,他说那是他的“半个家”,原来在这个诗与远方的背后,藏着曾经的饥荒和锅铲。当年的水镜寺,飞檐翘角都没有了,只剩下断瓦残垣还有一半舱的玻璃作坊。十年浩劫把和尚赶跑了,把香火断绝了,连屋脊上的瓦当都被剥落。住持把一半殿宇改造成了镇办玻璃作坊,佛像后面藏着炉火,木鱼声和玻璃炸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爷爷成了作坊负责人,一年到头都不回家一次。少年父亲挑起了家庭重担。 父亲最怀念的就是每个月底那碗素油拌碎豆腐汤。少年时候他乘渡船过河去吃这顿饭。碗不大,只有零星几点油花漂着碎豆腐。三口两口就把碗舔干净了,满足感像电流一样直达心底。那是苦难岁月里最奢侈的甜。现在父亲鬓角斑白,却还记得当年油汤的香味。岁月把苦难变成故事,把回忆酿成酒。现在水镜寺旧景还在,可再也听不到玻璃碎裂声;父亲和水镜寺相关的记忆深刻烙印在心底里。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日子,让长辈安心——这也许就是他们所说的最新“钟声”和“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