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岁那年,林散之去了日本东京。那一年是1972年,中日两国的书法家们在那里比试书法。他在那张纸上写了几行草书,弄得东京轰动了一阵子。启功和赵朴初都觉得这书法厉害,给了个很高的评价,把林散之说成了“诗、书、画当代三绝”。那之后,“草圣”这个名号就被人给喊开了。 其实林散之出名挺晚的,人家30岁才决定“把书法当饭吃”。他以前在乌江镇长大,小时候在渡船头、苇塘边用树枝练字,不知道抄了多少遍《千字文》。后来去了南京师大教书,白天上课,晚上回到租的那个小亭子间里,点一盏菜油灯,给个把毛边纸,写到手指头冒汗才肯罢手。就这么一直写到1989年辞世的时候,他已经91岁了。 林散之的字看着厚重又狂放,就像陈年普洱一样,入口有点麻辣,回味起来却很甜。他练字的方法很特别,一个字要经历“读—想—写—改”这四步:先读贴通气息,再闭目想章法,然后下笔像飞刀一样快,最后还得把纸挂起来看看气韵如何。“慢”就是他的利器和盾牌。 1968年他写的那张《张迁碑》局部现在还能看到呢。墨色乌溜溜的还带点涨势,笔势横扫过去却是方折的生辣气。这就是他反常规的功夫:故意保留了碑版的厚重和粗糙感,让“金石气”和“烟火气”撞在一起。 他对纸特别讲究:半生半熟、润而不洇、干不皱、容易体现笔力才行。他曾经亲手试了上百种纸才找到了安徽泾县特制的宣纸——薄却很韧,吸墨足却不过分膨胀。这种纸让笔锋在上面“跳得起来”又“落得下去”。现在六尺屏的这种纸只要58元一刀(市场价80元),八尺屏78元一刀(市场价100元),吃墨润墨都很好用。 今天我们临摹他的作品时也能感觉到那种“迟滞中的飞动”。笔锋在纸上迟疑半秒,却把千年碑拓的呼吸带进了腕底。愿我们也能守住这份“慢”,让时间替我们酿出真正的“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