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经济前景预测出现明显分化。
德意志银行和复兴信贷银行等金融机构对2026年德国经济增长前景相对乐观,预计增速可达1.5%左右。
与此相反,慕尼黑经济研究所和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等学术机构则更为谨慎,分别将2026年增长率预测下调至0.8%和1.0%。
这种预测差异反映出对德国经济前景认识的深刻分歧,也凸显了德国经济所处的复杂局面。
作为欧洲经济的领头羊和压舱石,德国经济已走到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其战后经济奇迹的成功秘诀在于建立在秩序自由主义基础之上的社会市场经济制度。
这一制度既强调通过充分竞争来提高经济绩效,维护市场秩序,又重视必要的国家干预和社会政策以实现宏观稳定和共同繁荣。
其核心理念是以竞争秩序为基础,确保充分竞争、稳定物价、平衡财政、适度干预和完善社会福利的有机统一。
正是这一制度框架,使德国在战后迅速崛起,长期保持欧洲经济火车头的地位。
然而,德国经济发展过程中,政策实践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变形和异化。
特别是在经济下行周期或遭遇外部冲击时,财政扩张、干预加强和社会福利膨胀等应对措施频繁出现。
一旦这些措施失去约束,就会对竞争秩序造成损害,进而破坏经济增长的基础。
德国上世纪70年代陷入滞胀和20世纪末被讽为"欧洲病夫",正是这一规律的历史写照。
当前,德国经济面临的结构性问题日益凸显。
2008年至2024年间,德国社会福利支出占GDP的比重从29%上升至31.2%,公共部门雇员从450万人增至540万人,公共支出占GDP比重从45%升至近50%。
与此同时,德国工作时长在欧盟国家中几乎垫底,2024年平均每周工作仅34.3小时,单位劳动成本相比2008年上升55.2%,劳动力成本超过欧盟平均水平约30%。
在全球减税浪潮中,德国企业所得税率仍居高不下,已成为七国集团中税负最高的国家。
这些数据背后反映的是一个深层的制度困境。
沉重的税负、严重的官僚主义、过度的社会福利正在逐步侵蚀德国经济赖以生存的竞争秩序。
叠加能源成本高企、基础设施老化和人口老龄化等现实问题,德国经济的创新创业活力、投资意愿和劳动参与度都受到明显抑制。
工业生产持续下滑,企业大规模裁员和倒闭频繁发生,经济活力不断衰退。
2023年和2024年,德国经济连续两年陷入衰退,充分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历史经验表明,德国经济要走出危机,必须实施痛苦但必要的结构性改革。
艾哈德、科尔和施罗德等历届领导人正是秉承社会市场经济制度理念,推行结构性改革,才使德国经济成功起死回生。
其中,施罗德总理于2003年推出的改革最为深刻,涵盖减税、削减补贴、劳动力市场灵活化和社会保障体系现代化等方面,被称为德国战后力度最大的改革。
这次改革的成功,使德国能够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随后的欧债危机中表现一枝独秀。
当前,德国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经济政策方向。
紧缩财政、减少不必要的干预、优化社会福利体系、降低企业税负和劳动成本、简化行政程序,这些都是回归竞争秩序、重振经济活力的必要举措。
同时,德国还需要加大对基础设施、教育和创新的投资,应对能源转型和数字革命的挑战,为经济增长注入新的动力。
德国经济的分歧预测,实质上是一道关于制度选择与治理边界的考题:是在压力下继续沿着高支出、强干预的惯性前行,还是在社会共识与政治平衡中重启结构性改革、以竞争秩序托举增长。
对德国而言,回归“增长先于分配、效率支撑公平”的基本逻辑,并非否定社会保障,而是通过更有效率的制度安排为福利可持续提供真实的经济基础。
能否把握这一拐点,将决定其未来多年在欧洲乃至全球经济版图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