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过年,我才恍然大悟,我们的文化里确实有种顽固的“过渡心理”。

费孝通的《中国文化特性》里说过,为什么大家既不疼痛快快地活着,又不洒脱地去死?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我们把时光当成负担来折腾呢?直到听大家说“过年”,我才恍然大悟,我们的文化里确实有种顽固的“过渡心理”。生活就是过日子,逢年过节都盼着轻舟过万重山。假如运气不好一路逆风,这些日子简直让人度日如年。然而我们很少想卸下来歇口气,或者直接扔到深海里。大家好像觉得这担子是无可奈何的累赘,做人成了一种义务,没有任何权利可言。 每到过节过年,不少人会自我庆幸,好像远征队伍又攻克了一座城市。否则我们干嘛非要吃年夜饭而不吃年中饭?我们的得意之处难道不是在结束事务之后?除夕难道不值得我们欢宴吗?新年对我们来说,似乎又是一个沉重任务的开始。 吃鸡蛋的逻辑正确与否暂且不论,但骨子里伦敦人有“吃不完的鸡蛋”的梦想。他们不肯马马虎虎过日子。平日里看上去无愁的美国青年上战场会变成无敌的飞虎。他们不仅要痛快地生活,也知道痛苦往往是快乐的前奏。 中国人讲顺,就是接受一切不管好坏都接受。我们可以给自己预备寿材、选墓地。孩子们不断入世甚至弄到穷无立锥之地我们也能应对。 伦敦市中心Piccadilly大街如果翻译成“片刻蝶恋”,很能表现他们那种不放松人生的态度。大家都在这个世界上当自己的主人。 周国平老师的书法帆布袋里写的是尼采的一句话:“你们一本正经,我万事游戏。”尼采这种看待人生的方式很特别。 柏拉图的理想国、但丁的地狱都不在中国文化里体现,有的只是一堆过不完的日子。“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我们错失了这稀有的机会哪能再求?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过日子”是一种被动接受的态度:年来到了就过年,节到了就过节。生也这样,死也这样。不管未来有没有光明大家都不会绝望也不会积极去追求光明。 抗战期间大家更充分地表现出“过渡心理”,这是外国访问团永远不会懂的谜。在这个最紧张的年头里表现得最明显。 生命不应被岁月消磨而是要我们去消受。大家像冬天的蚊虫蛰伏着盼春雷动春花开。自然春雷终究要动春光终究要来可春来了还是要去除非我们能创造自己的春天这春天才是自己的才是可以留恋保留的。 费孝通说得好:“不能痛痛快快地活不如爽爽快快地死!”哪一天中国人能明白这句话他就能做自己的主人到时候我们的欢宴不在除夕而在元旦朋友生命是要我们去享受而不是被消磨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