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体到底是不是书法?别急着下结论。书法的发展一直是在传统基础上进行的,不临古人也未必就不是书法。王羲之的成就也离不开汉魏时期钟繇和蔡邕这些前辈的支撑。历代书家接力,才让书法有了延续的可能。历史上的王朝更迭和战乱不断,书法也时常面临中断的危险,但总有人通过个人努力把书法的火种续下去。这就是书法之所以是书法的原因。 如果把古人看作是制定规则的人,那也可以说他们是维护规则的人。如果放弃学习古人的书法,就好比放弃了坚固的地基去建造高楼大厦,最终结果往往是地基不稳,建筑倒塌。传统书法学习古帖不是为了复古,而是借助古人的经验给自己打下坚实的基础。这是最省时省力的捷径,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江湖体试图靠小聪明蹭传统的热度,但实际上却很投机。他们笔画浮夸、结体做作、落款张扬。人们把江湖体看作是俗气的原因并非空穴来风。八十年代的“老干部体”就是江湖体的典型代表:字写得不好却敢写在大地方,影响力大得很,弄得乱七八糟。这些人根本没读懂书法的本质。 陈文惠擅长八分书,笔画浓重得像堆积了一层墨汁,因此被人称为“堆墨书”。有一次郑州府设宴时,有个戏子用大纸浓墨涂成一个“田”字,再用粉笔点上四点,问这是什么字?戏子回答说是“堆墨书”。陈文惠听了哈哈大笑——古代人同样敢狂放不羁,他们只是把规矩藏在了放纵里面。 今人如果只看到草书的狂怪,就误以为那是江湖体的特征,那就有点狭隘了。草书线条对空间进行抽象切割时会达到极致状态。这时候你若只纠结于“像不像”,就像站在高楼边缘寻找扶手一样——越抓越慌乱,最后干脆把整座楼当成危楼看待。 95%的学生在面对颜真卿楷书和张旭狂草时会选择前者“看得懂”。他们选择的是熟悉的感觉而不是艺术本身。一旦没有落款和内容的支撑,大部分人立刻就会失语——这就是“似与不似”逻辑的尴尬所在。 米芾三十年如一日地临摹古帖,难道就是为了追求“不像”吗?米芾晚年创作的两幅作品相隔半年却风格迥异的事实证明了一点:当你把古人的技法融入内心之后,“不像”才是真正的像。如果用“似与不似”的标准来衡量米芾的作品,就等于逼他承认自己“学死”了。 李北海曾说过“学我者死”,这个说法提醒后人要明白:书法从来不是单纯的记忆力比拼。 当你静下心来研读古帖、品味线条和气息的时候,那条看不见的“金线”就会自然显现出来:江湖体的浮夸、做作、功利一目了然;传统书法的质朴、生动、呼吸扑面而来。所谓“这字真俗”,并不是在骂人而是你终于站在了门里看见了门外。 书法与江湖体之间并没有明确的标准来划分界限;关键在于线条能否自己说话——当线条能够独立承载呼吸与情感时,江湖体就会自动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