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道到了晚年才罕见地写出这么几首诗,写得十分痛快,下笔就像有神在帮忙。以前人忙完了手里的活儿,都会拉上朋友到处走走,一边喝酒一边写诗。坐船在江面上飘着,也算是没辜负春天的好风光;拿着酒杯聊聊天,也很难再找到这么一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人了。杜工部说过,大白天要放声唱歌就得痛痛快快地喝酒,年轻的时候有朋友作伴回家才最痛快。心里没烦心事的时候敞开了怀,跟志同道合的朋友聊聊天,这才是人生里最畅快的事儿。没必要非得骑着好马坐着豪车出门,拿着根竹子拐杖和草鞋就能走遍岸边的柳树;也不必非要吃大餐敲锣打鼓才开心,只要有杯清酒浅酌一下,就能聊出千古流传的文章。这些才子们把云彩当成韵脚,笔下的字句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舀点水就能写成词儿,写在纸上全是风采。 现在给你们看看陈师道晚年很稀罕的那几首诗,写得很有精神头儿。 送择之过维扬 (北宋)陈师道 梦里的扬州已经过去十年了,那些酒楼歌馆的旧样子还在眼前晃悠。大家穿着漂亮的衣服抢着写诗,春雨打下来就像珠子掉在了酒船上面。看着我老了没那闲心骑鹤下扬州了,真羡慕你这会儿正赶上花开的好日子。等你回家时包里肯定装满了好诗,可别让韦郎那五彩斑斓的诗笺白给了你。 这首诗是北宋元符元年写的,那时候陈师道才45岁,距离他因病去世也就只剩四年光景了。因为他不赞同王安石搞的那些新政,又因为是苏轼的门生总被牵扯到党争里去,这时候的他正因为被罢官回家过日子难呢。这时候他已经在徐州闲了六年多了,连吃饭穿衣都得紧巴巴地过。这首诗就是写在他人生最倒霉的时候,既没有送别诗常有的那种伤感,也没有被官场折腾的怨气,只拿梦里的扬州当引子,在送朋友杜择之去维扬(就是现在的扬州)的时候,融进了自己的身世和真心朋友之间的情谊。 诗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梦里见到的扬州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以前秦楼楚馆那些地方还在那儿呢。朋友们穿着一身好衣服争着抢着写诗呢;春雨打在船上碎成珠子落进了酒里。再看看我自己老了就没那闲工夫了;你年纪轻轻正赶得上年好出门呢。你回来的时候兜里肯定装满了漂亮的句子;别把你那才华还有那些彩色的诗笺给浪费了。 作者开头就用“梦”字把时间拉回到十年前元祐年间的时候。当时旧党回朝了,苏轼、黄庭坚这些人都聚在汴京一块儿玩呢。陈师道也是因为苏轼推荐他才当上了徐州的太学博士的,这是他这辈子仕途上唯一一段顺风顺水的时候啊。 可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宋哲宗亲政以后新党又起来了,元祐那些被贬的人到处乱跑散得乱七八糟的。苏轼被发配到了海南去;黄庭坚被贬到了黔州去受罪了。以前一块儿玩的老朋友也都各奔东西了。当年和朋友一块儿玩过的扬州现在只能在梦里再去看一看啦。这是一个穷书生被时代折腾得连个梦都做不成的事儿啊!也是对以前朋友聚在一起喝酒作诗的怀念。这里说的“青楼”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地方哈,是指文人聚会聊天的酒楼歌馆。“陈迹”两个字既带着一种东西都变了人的感觉;也说明那些藏在楼里的回忆在他心里从来都没忘记过。 颔联就是仔细描写了一下十年前扬州聚会的样子。宋代的文人特别看重风度还有才情呢。大家穿着花里胡哨的袍子聚在一块儿喝酒作诗挺热闹的。一个“争”字写出了当年文人们互相喜欢互相欣赏的劲儿;提笔写文章那股劲儿真是挡都挡不住!江淮的春雨下得又细又密滴在船上好像珠子掉下来一样清亮呢;船上还放着刚酿好的美酒还有大家写的诗笺呢;雨滴的声音、墨香、笑声全都混在一块儿成了一幅有声有色的图画啦!可惜当年一块儿玩的人都散了;那些雨和船只能在梦里回味了。 颈联从十年前的扬州雨回到了现在送别的现场上来了。作者化用了那个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典故哦!本来是说人想有钱又想旅游嘛;可陈师道是想借这个表达一下对当年年轻时候那种劲儿的想念和对大家一块儿喝酒聊天的向往吧!十年党争把官场那些勾心斗角都看明白了;日子过得也挺苦连件棉衣都得求着别人借;老婆孩子也只能寄住在岳父家里;当年那股锐气早就被磨没了吧!“羡君行及看花天”没半点嫉妒的意思;就是觉得开心啊!朋友正处在最好的年纪还有兴趣到处去跑呢;可能刚好碰上扬州的春天花开得正艳吧!虽然自己被困在这儿动弹不得却还是很高兴看着朋友去实现自己的梦呢! 最后是给朋友的期望吧;也是文人之间那种纯粹的信任和托付啦!作者知道朋友有本事也相信这次去扬州他肯定能写出一肚子的好诗出来!最后一句还化用了唐代韦陟用五色笺写诗的那个典故呢;就是希望朋友别辜负自己的才华和这次的扬州之行呗! 当年那种提笔就来的锐气还有在杯酒间无所顾忌的样子在岁月里都没了吧!诗人早就把那些名声得失、岁月流逝看得很清楚啦!年轻时候的那种猛劲儿变成了现在的从容;不管外面世道怎么变心里总是坦荡荡的;走自己的路不打扰别人也不害怕别人打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