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司棋,要是说黛玉的爱情是诗,含着忧伤,那司棋的爱情就是火,热辣辣又决绝地烧个不停。在这座到处都是规矩和压抑的大观园里,司棋挺特别。她不像袭人那样温柔顺从,也没鸳鸯那么清醒理智,就连晴雯那种孤傲劲儿她也没有。不过,她身上有一股最原始、最粗野的生命力。 把这个事儿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琢磨,司棋的悲剧主要不在于她喜欢错了人。反倒是她这个“行动派”,在封建的老规矩里想活出个样儿来,结果还是被那个旧系统给碾碎了。她心里头,一直在为“本能”跟“秩序”、“自我”跟“命运”干仗。 先说说她的性格怎么来的。司棋是家生奴出身,外祖母王善保家是邢夫人的陪房。因为这层关系,她在奴才里面地位还算过得去。更关键的是,她伺候的主子迎春叫“二木头”,特别软弱,连自己的累金凤被奶妈拿去赌钱都懒得管。 迎春这么不理事,在紫菱洲这地方就形成了一个权力上的空当。司棋作为大丫头,自然而然就把这个空当给占了,成了实际上的“管理者”。这样一来,她养成了凡事自己做主、说话做事都挺冲的风格。迎春不怎么管她的脾气,所以她的个性就能无拘无束地发展。 再来看看她的行为逻辑。司棋是个标准的“行动派”,做事全凭一股本能的劲儿。那个有名的“大闹小厨房”的事儿最能说明这点。这种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心理,其实是因为她太渴望被人看见、被人尊重。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贾府里,她出身不好,夹在中间很不舒服。她就得拿强硬的态度来反抗被人看轻的恐惧。 最让人震撼的是她对待爱情的方式。如果说闹厨房是为了争口气,那么对待爱情那就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司棋的爱情观在丫鬟里头特别少见。她不像袭人那样想着当姨娘往上爬,也不像小红那样留下信物去勾引谁。她爱上了自己的表弟潘又安,一个宁府的小厮,没啥本事还胆小。 从心理学上讲,她喜欢的不是对方有什么用,就是这个人本身。这种感觉超越了那种生存上的焦虑。她敢在大观园这种被当成干干净净的地方偷偷会情人。 当事情败露被搜出来证物时,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怕丢脸。这是因为她心里头已经认同自己没错。 潘又安跑掉对她来说是个致命打击。她说哪怕闹大了也要跟他死在一起。这句话暴露了她情感太依赖和那种要么全要么没有的心态。 爱情是她唯一的信仰了,当这个信仰崩塌了(潘又安跑了),她的世界也就塌了。 续书里写她的结局虽然不是曹公写的,但符合她的心理逻辑:母亲不让她嫁给回来的潘又安时,她一头撞墙上撞死了。这不是一时生气,是长期压抑下的最后反抗——既然活着不能自己说了算,死了也得自己选个方式。 把司棋跟别的丫鬟对比一下就更清楚了。比如晴雯死的时候很不甘心;而司棋死的时候很平静。晴雯是因为觉得委屈才发火;司棋是因为看透了才冷静。 再看鸳鸯,鸳鸯是靠绞头发来抗婚守住清白;司棋是靠私会情人来追求爱情。 有评论家说司棋的名字跟“死棋”谐音,意思是她走的每一步都错了全输了。要是从活着混日子的角度看确实这样:她得罪人、抢地盘、藏信物每一步都不稳妥。 但从心里头讲这盘棋一直是她自己下的。在大家都想当小棋子求安稳的世界里,司棋偏要当那个下指令的人。 她是输了命没输掉灵魂。导演饺子拍《哪吒》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红楼梦》里两百多年前的司棋早就用行动说了一样的话——虽然舞台小得多、结局惨烈得多。 那种“小爷是魔又怎么样”的样子跟司棋面对赃证时的不怕劲是一样的。她是个用野性生命力去撞封建铁门的女子门没开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