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河北无极县野风中学的无极石刻园，“泽被苍生”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声的丰碑立在那儿。这通晚清石碑虽然风雨剥蚀严重，上款残缺不全，可下款里“孟秋”“保长”字样仍能辨识。大家常问这块碑到底是给谁歌功颂德的？答案已经模糊不清了，它既可能献给某位惠民好官，也可能赠予济世名医，甚至可能是勒于祠堂以颂神灵。但无论怎样，“恩泽遍及众生”的信念始终没有变。 王用臣的父亲王肇谦是道光举人，曾在福建海澄、漳州等地为官，以“除恶扬善、勤政为民”著称，咸丰帝还亲笔赐匾“漳南一柱”。可惜他因军功殉职，朝廷追赠光禄寺卿并荫一子入监读书。王用臣因此获得了“荫生”资格，在同治九年又中了举人。按照常理他本应走上仕途，但老祖母心疼他，觉得做官太危险，“再也不让他出去做官”。他只能终老于家，闭门课子。 王用臣出生于深泽县城西大街的书香门第，字念航，号斯陶。他虽然没有踏上仕途，“济世为民”的情怀却融入了日常生活。他修筑县城城墙抵御匪患，灾荒之年匿名赈粥连县令都不知道。外院窗台还备着常用药品，乡人可以随意取用。他毕生俭朴传家、深恶奢靡，在细微处见大仁。 为了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他晚年自编了《幼学歌》。这本原本是王氏私塾课本的启蒙读物因为通俗易诵，在光绪年间木刻流传开来。1990年天津古籍书店又把它影印再版，至今仍是启蒙经典。除了编纂教材外，他在学术上也颇有建树。 定州举人王灏刊行《畿辅丛书》时邀请他参与校勘工作。王用臣点校了李德裕的《会昌一品集》并作了校勘记。他个人的笔记《斯陶说林》引用了一百六十多种书籍，1991年由中国书店纳入“海王村古籍丛刊”影印再版。 王用臣精于鉴赏名画法书，收藏有郭熙、倪瓒的宋元真迹以及黄向坚、周璕等明清佳作。就连汉《郭有道碑》的原刻也归他所有。他的书法诸体皆精，隶、楷、行尤为擅长。《斯陶说林序》《幼学歌序》《点校汉书》等墨迹至今犹存。 那块“泽被苍生”的石碑写的正是王用臣的济世情怀。无论他是居家课子还是收藏书画，都能以笔墨立此碑。真正的“泽被苍生”不在于官阶高低而在于是否把“济世”二字刻进日常。这也是王用臣留给我们的精神余晖：为官者能立此碑；乡绅能立此碑；哪怕只是一个读书人、一个收藏家也能立此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