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大爹冲着电话那头的闺女喊:“过年给我带几瓶‘胜境德’,老酒味儿啊!”话音刚落,那股浓郁的酒香便抢先钻进屋子。德林大妈听完就急了:“又是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老两口的争吵每年都会来一次,可大爹每次都会举起酒杯妥协。这酒对他来说既是柔软的慰藉,也是抵御烦恼的铠甲。干厂村属于黄泥河镇,土地平整得像是老人们用烟锅挖出来的一样。德林大爹把日子过得简单纯粹:“家——田地——厕所”,三点一线周而复始。干活的时候他踩着泥巴插秧;休息的时候踩着星光回家。这酒就像条无形的线,把田埂和灶台之间的距离拉长了许多。夜幕降临后,邻居家里的灯率先亮起来。他随便弄两个烧洋芋、半碗凉拌折耳根当下酒菜就行。堂姐把酒拎回来后,大爹先闻闻再尝尝:“好酒!”他把国家大事、邻里八卦、陈年旧事全都倒进酒里讲出来。喝醉的时候他像个“政治家”,金句不断却很实在;清醒了他又变回农民模样,低头扒饭不说话。现在日子过得宽裕多了,大爹的酒杯也跟着升级了。鸡、鸭、鱼、鹅轮流上桌招待客人。他逢人便夸党让大家老有所依。以前只想着吃饱穿暖,现在的目标是“吃得好、喝好酒、长命百岁”。 只有肉菜上桌才会有热闹场面。“今天杀猪你要不要来?”我接起电话听见德林大爹的大嗓门就知道春节氛围到了。油锅里排骨翻滚的声音很大,“胜境德”的热气从壶里冒出。我赶过去时他已经端起酒杯:“烹牛宰羊是为了高兴,这就当一饮三百杯!”酒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那一刻我明白了:年味其实就是有人把日子酿成了酒再跟你碰杯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