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能看,小品也能乐

咱今儿聊聊书法,这小品要想逆袭大尺幅,可有不少门道。你要是老盯着大场面使劲,搞得很累,反不如就在案头玩点小东西更合心意。我这阵子常在斗方、尺笺上琢磨些俚俗的话,写好之后挂墙上一看,那喜悦感竟然比以前写八尺大画还强烈。所以说,“小”这词儿真没啥好怕的,关键还得是“品”——做个精致的玩意儿,让人看一眼就能懂个中三昧,这才是咱们中国艺术的真功夫。想想古人那些尺牍,哪怕只有三五句话,《世说新语》里的狂放劲儿全有了;唐诗三百首里的“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那都是把精华嚼碎了吐出来的味道。民国那会儿文人写的手札家书,没一张超过两三平尺大,可泛黄的信纸上透出的那种文趣和艺魂,让人至今都忘不了。 再说展厅里的情况,“大”未必就好。现在大家都喜欢那种视觉冲击感,结果六尺八尺的条幅铺天盖地。你看那二王原本典雅的字体,给“放大”成了粗笔狂澜。虽说笔法可以变来变去,但没多少值得细细品味的地方,只剩下个形骸,韵味早没了。咱不如多学学明清那些高堂大轴的做法,让“大”多带点古意和气息,而不是光弄个表面功夫。 再看看最近的国展风向,好像“求多比大”成了暗规则:字数越多、纸越大就越吃香。四尺整张几乎见不到了,入选作者的作品集里净是些局部特写,整体看下来根本读不下去。画廊那边也是按平方尺卖钱,这更是火上浇油。一首唐人七绝本来用小字行草写斗方挺带劲的,却偏要拉长到四尺、六尺。艺术水平上小字通常比大字强得多,可市场价格偏偏反过来了。这也是那些丈二、丈八大画越来越多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小品的含金量到底在哪里?审美核心反而被挤到了边缘去了。全国首届书法小品展过后影响渐弱,获奖作品还是能看出“经营”的痕迹:条块分得很清楚、装裱也显得很花哨。大家把时间都花在“穿衣服”上了,没顾得上“马本身”。要是写字时心里总惦记着“人靠衣裳”,字里的静气和韵味就没了。做小品创作得把笔法、字法、墨法这些本体当回事儿,让审美格调自然流淌出来,别先去算面积。 好在国展最近给出了个好消息:征稿设了硬杠杠。小楷必须在4尺整张以内(高138cm、宽69cm),手卷的高度35cm、长度248cm……这种前所未有的“小”限制正好能引导作者回归精品意识——咱们拼的是气息而不是面积。 其实苏东坡早就点破了这个道理:《超然台记》开头就说凡物皆有可观之处。只要有值得看的地方就有乐趣。大画能看,小品也能乐。我们没必要再争论“寸有所短”,而是要承认“小”能做精、“品”能流传下去。当纸张变小了、点画也小了、动作都变小了,那些世俗的欲望自然也就没了,静气和韵味反而更容易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国”。 期待书坛能来个理性回归:让大字有大象的气势,也让小字有小象的灵巧;让巨制有古代的韵味,也让小品有现代的趣味;让市场回归艺术本身的价值判断,而不是单纯地换算平方尺。毕竟芥子能容纳须弥山,因为“精”所以能品玩;因为小所以能看个究竟。优秀的小尺幅作品一定会证明:真正的逆袭不是争谁的面积大,而是看谁的气息和格调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