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改变了我们回家的方式,但从未改变我们为何出发

北京到广州的旅途,从以前的三日颠簸变成了朝发夕至。我正坐在复兴号的硬座上,指尖轻轻一点,车票就出现了,刷脸进站后,闸机轻快地响了一声。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了流线型色块,车厢里手机信号满格。这些都让我感觉我们这一代人像是“时空的征服者”,把速度带来的便利和变化都体验到了。 复兴号以350公里的时速在铁轨上掠过,老人突然开口跟我说话。他提到以前的慢车在这里要停靠半小时加水,声音很轻,好像在自言自语。这让我想起了祖父的春运故事。他曾经给我描述过绿皮火车的景象,车厢里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为了回到家要在车站广场熬上一个寒夜。那列慢车逢站必停,汽笛声嘶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穿越中国腹地。 祖父说过,那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回家”,即使挤到双脚悬空心里也是满的。那是他用肉身对抗距离的悲壮远征。他的春运是一次以乡愁为尺度的原始仪式,一张车票是搏来的命运许可证。 现在的我们享受着高科技带来的便捷,旅行不再需要艰苦卓绝的付出。但是我也意识到,速度把旅途中的某些沉重而珍贵的东西甩到了窗外。当旅途不再需要那么多艰难的时候,“在路上”本身所蕴含的仪式感好像也稀薄了一些。 复兴号再次减速停靠的时候,月台上又有无数面孔涌向车门。那些急切、期盼和喜悦的神情和祖父记忆中的画面是如此相似。交通工具虽然天翻地覆了,但推动亿万双脚步涌向同一个方向的动力从来没变过——对团圆的渴求、对血缘的归附、对文化根脉的朝圣。 速度改变了我们回家的方式,但从未改变我们为何出发。科技不断延伸着铁轨,拉近了时空距离;而真正引领我们穿越岁月到达心中那个“年”的是名为“思念”的慢车。它鸣响的汽笛穿透所有时代的喧嚣告诉我们:最快的速度是向着爱奔跑;最准点的列车永远开往人心深处那个名为“家”的小站。(大连海事大学 孙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