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年味为何变淡,传统花会如何“留住人” “过了腊八就是年”的节令记忆,曾依托祭灶、备年货、走亲访友与花会演出等密集仪式层层铺陈。近年来,物质供应更充足、娱乐选择更丰富,春节从“盼一年”转向“常态化消费”,不少地方出现年俗活动参与度下降、传统技艺后继乏人等现象。陈庄高跷的兴衰变迁,折射出传统年俗在现代生活节奏中面临的共同课题:热闹不难,难在持续;表演不难,难在传承。 原因——城市化与生活结构变化重塑春节文化生态 一是人口流动加剧。年轻人外出求学就业,村庄常住人口减少,节日期间“回得来的人”未必“接得上戏”。高跷对体能、节奏与配合要求高,排练需要时间与场地,传统“师徒带徒、族亲相传”的链条更易断裂。 二是公共文化空间与组织方式改变。过去正月里街公所广场、村口大街是天然舞台,锣鼓一响便万人围观。如今道路交通、管理规范、场地功能调整,使“踩街”需要更精细的安全与组织保障。 三是审美与传播方式升级。短视频、灯会、舞台演出等新形态分流注意力,传统花会若只停留在“怀旧展演”,就难以与当代观众形成新的情感连接。 影响——一支高跷队,承载的是乡土秩序与文化记忆 陈庄高跷曾以阵容整齐、节目完整闻名。表演通常由“打场”“撂场”构成:前者讲阵势与队形变化,两队“鬼头”领队,走出长蛇、穿梭、交叉等阵法;后者以两三人折子戏见长,“扑蜂”“渔翁”“媒婆”等角色在唱念扭逗间完成叙事。其道具朴素,扇子、手绢、木棍即可成戏,却高度依赖默契与节奏。 更难得的是,陈庄高跷形成了文跷与武跷并重的体系:文跷侧重情节与唱做,武跷强调技巧与惊险,翻、跨、蹲、别、拧等动作考验功底。木跷多取韧性好的柳木,长短不一,既讲用材也讲工艺。民间还流传“高将军”借柳木制跷渡河的传说,虽难考证,却强化了“智勇”与“祈年”的象征意义。 这些内容不仅是表演技艺,更是乡村共同体的组织方式、伦理关系和幽默表达。像“老麻憨”等民间艺人,把舞台上的逗趣延伸到日常礼俗,在婚丧嫁娶、寿庆贺喜中以高跷助兴,维系了邻里互动与节庆秩序。传统一旦断裂,失去的不只是节目,更是一套乡土社会的情感连接方式。 对策——以系统化保护推动“能演、常演、有人演” 一要把“人”作为核心资源。通过建立队伍台账、师徒结对、分层培训等方式,既保留“鬼头”等关键角色的程式,也让青少年从基本功、节奏感、安全规范学起,缩短“能上场”的成长周期。 二要把“场”作为关键支撑。在符合管理要求前提下,优化春节期间群众文化活动点位,预留花会巡演线路,完善医疗、安保与保险机制,让高跷从“靠胆量”转向“靠规范”,提升可持续性。 三要把“内容”做出当代表达。坚持传统程式不走样,同时在不破坏核心技艺的前提下,适度增加讲解、互动与情景化呈现,让观众看得懂、愿意追。可将角色谱系、鼓点口令、制作工艺等整理成可传播的资料,形成“可阅读的高跷史”。 四要把“用”嵌入文旅与公共文化服务。将高跷纳入春节品牌活动、乡村文化节与研学线路,推动演出从“节日一次性热闹”转为“常态化展示+节庆集中呈现”,以合理补助和市场化演出相结合,形成正向循环。 前景——在乡村振兴与文化自信中寻找新位置 随着各地不断加强传统文化保护、公共文化供给和节庆消费升级,像陈庄高跷这样的年俗表演,有望从单一的“看热闹”走向多元价值的“看门道”:既是民间艺术,也是乡村治理与社区凝聚的文化纽带。只要守住技艺本体、完善传承机制、拓展呈现空间,这门“踩出来”的艺术仍能在新的春节场景中站得稳、走得远。
年味的真谛不仅在于物质丰富,更在于人们通过共同的传统确认彼此、传承记忆;陈庄高跷将历史传说、乡土智慧融入鼓点节奏,也把村庄的精神注入新年的第一声锣响。保护这样的民俗既是对传统的尊重,也是为现代社会保留一条连接文化根源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