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5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推出了这本由日本国宝级艺术家柴田是真配图、黄庭坚题序的精美宋词读本,为我们呈现了小山词里那个如梦似幻的世界。晏几道笔下的情感就像反复咀嚼的舌尖余味,既缠绵又浓烈,带着浓浓的梦幻色彩。炎炎夏日或者雨季午后翻开这本书,就像含了一口清冽的冰泉,那份凉意与惬意中还带着一点甜,让人忍不住一读再读。冯煦评价他“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说的正是这种不险峻却处处绕指柔的力量。 晏几道把“梦”与“醒”的主题写得尤为精妙。在那三首《临江仙》、《鹧鸪天》和《蝶恋花》中,他把初见、重逢、离散、追忆这些人生片段排得层层递进。比如在《临江仙》里,短短六十字就把阶前斗草的青涩、楼头穿针的矜持、罗裙香露的暧昧全写活了,“玉钗风”三个字更是让一切活色生香。至于结尾那句“酒醒长恨锦屏空”,简直绝了——人醒了梦散了只剩空床落花,只能再去梦里寻他。“飞雨落花中”这五个字更是把空间压缩成细雨,把时间折叠成叹息,读完仿佛自己也站在锦屏前被雨丝打湿了眼眶。 《鹧鸪天》像是一部从醉酒到清醒再到再醉的三幕剧。彩袖殷勤捧玉钟的狂欢场面,楼心月沉扇底风尽的别离时刻,还有别后魂梦反复的执念,全都在词中铺展开来。最妙的是最后那句:“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银釭照的是人,也是心里那团忽明忽暗的火;那种怕失去的恐惧反而把珍惜写到了极致。整首词像一盏灯把读者也照成影子,跟着主人公一起在梦里打转。 到了《蝶恋花》,“烟水路”三个字一出来江南就像薄雾铺开;“不与离人遇”却又把雾气拧成湿冷的结。夜里魂销骨立无处诉说的滋味真是极苦,醒来只剩“消魂误”的惆怅。想写信吧却连“浮雁沈鱼”的凭据都没有;想弹琴吧又只能“断肠移破秦筝柱”——弦柱可移相思难移。整首词就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青石巷,词人撑着油纸伞缓缓走过,脚下溅起的水声全是“欲见无因”的回响。 小山词里流传最广的句子莫过于“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苕溪渔隐丛话》直接把它评为“词情婉丽”。这些句子就像璀璨的珠子被随手撒进词里,读时只觉珠光闪耀合上书才懂每一颗都映着同一个月色——离人心上的那轮月。正因如此后世才总能在某个雨夜或月夜想起某一句小山词心头一颤:原来我还在等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