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栾盈的复仇挽歌

话说当年,孤臣栾盈唱起了那首哀婉的复仇挽歌。故事要从流亡说起。那是前552年的秋天,栾盈离开了晋国,只身一人踏上了通往荒野的第一步。晋国当时风头正劲,六大卿族环伺左右,没人敢收留他这么个被家主亲手送进牢里的贵族。没办法,他只能向南走,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楚国身上。 队伍走到周王的地界,没想到“陪臣”这两个字成了催命符。晋国人兵势强大,周国人就趁着这个机会打劫了一把,把栾盈带来的辎重全都抢走了。栾盈只好跑去周灵王面前申诉,言辞凄惨却还挺有贵族气。他说:“如果忘了栾书当年的功劳,我立马就自杀;如果还念旧情,就请天子护送我出境。”周灵王听了挺感动,就命令司徒把劫匪抓回来把财物还给栾盈,还派了有司一路护送他。这算是他流亡路上最体面的一段插曲了。 到了楚国一看,情况不妙。楚国虽然宫墙高筑,但只愿意给一个“安全”的空头承诺。晋悼公经营了十多年的霸业,楚国暂时搁置了争霸的念头;东边还有吴国在逼迫,国内又正忙着内斗。栾盈想在楚国借兵报仇的计划被拒之门外,他心里就把倒计时拨得更快了——要是曲沃的老根被范家给拔了,栾氏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没办法,前551年秋天栾盈又偷偷跑回了齐国。齐庄公刚当上国君雄心勃勃,觉得“晋国内乱正是扩张的好机会”。晏婴苦口婆心地劝他别收栾盈,晋国也一再申禁令不许齐国接纳栾盈。可齐庄公还是执意要把栾盈迎进都城。那一刻栾盈明白自己已经没退路了。 接下来就是孤注一掷的时刻了。晋国为了联姻嫁给了吴国陪嫁的人到齐国去。析归父就把栾盈藏在车的角落里“陪媵制”的缝隙里成了他唯一的生路。车过边防检查没人发现异常车轮一转晋阳已经在望了。 深夜里栾盈召见了胥午和曲沃的甲士们。喝了几杯酒后乐声响起:“如果少主在这儿各位愿意为他赴死吗?”“愿意为少主赴汤蹈火!”一句话说得甲士们都哭了出来跟着应和。 接下来就是盘算敌友的时候了。晋国的六个卿族排好了座次:中军将士匄、中军佐赵武、上军将韩起、上军佐荀吴、下军将魏舒、下军佐程郑。范家肯定得死;赵家恨栾入骨;韩家跟赵家是一伙的;中行家和范家有亲缘又跟荀偃有仇;知家幼主听荀吴的;程郑是平公的宠臣。能依靠的只有魏舒和七舆大夫了。虽然敌众我寡但只能背水一战。 四月的时候栾盈带着曲沃的甲士直接冲向绛城。白天攻城在那个车战时代简直就是找死但他就是要告诉全国:这一仗不攻破楼兰就不回家。士匄没反应过来乐王鲋急中生智献上“拥君固宫”的计策:把国君绑成一条绳谁叛就是叛国。魏舒被士鞅当面“接君”骗上车当场就倒戈了。 国君和平公也被卷了进来这就形成了固宫里的攻防棋局平公一开始想自杀被范献子拦下了范氏主动“拥君固宫”表面是护驾其实是自保——如果中立或者倒戈栾氏肯定先灭范家。士匄看穿了他们的把戏趁机策反魏舒:“灭了栾氏以后曲沃这块封地就给你!”魏舒一听这话立刻倒戈。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叫斐豹的奴隶他曾经犯了丹书之罪士匄许诺他如果杀了督戎就烧了他的罪状斐豹跳墙刺死了督戎这一剑换一命也换来了栾家军的第一次溃退士鞅追着栾乐砍车轮陷进树根大将断了胳膊而死;栾鲂重伤逃走栾盈只带着残兵逃回曲沃。 后来齐庄公趁火打劫率军攻打卫国、朝歌、荧庭一路插旗崔杼和晏婴苦劝也没用“攻晋”成了庄公扩张的新旗号晋军忍辱负重继续合围曲沃到了前550年秋到冬曲沃粮尽援绝史书写得含糊不清:要么说是守军叛变刺杀了栾盈;要么说是栾盈自杀以保家族;要么说是先灭了曲沃再灭族不管怎么样城破那一刻栾氏血脉喷张的复仇终于成了绝唱最后只有栾鲂突围跑到齐国成了唯一幸存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