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岩画到永乐宫,宗教给了画画灵魂

从岩画到永乐宫,宗教这团火已经烧了千年。最早的时候,贺兰山那些被风沙磨平的岩壁上,跑出了鹿,站着人,还有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古人们白天去打猎,晚上围着篝火吃烤肉。他们的生活很简单,只有篝火是热的。可考古学家一挖开那些岩画,大家才明白:那些看似粗糙的线条里,藏着他们对自然和灵魂的好奇。这些岩画不是记着猎了多少兽的本子,而是把“我看见的神”钉在石壁上的仪式。那一刻,宗教和绘画第一次碰了个照面,一个提供了想画画的理由,一个提供了怎么画的方法。 再往后看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达芬奇在蒙娜丽莎脸上藏着对神性的追问,米开朗基罗让大理石都喘不过气来,凡·高更是把圣经里的故事泼洒成金黄的麦田。虽然大家画得都不一样,但目标都一样——让看画的人在画前暂时忘掉自己。当时的作品既是教堂的装饰,也是给老百姓看的布道书。颜料代替了圣水,笔触代替了手势。宗教不再只是磕头烧香,而是变成了一场看得见的对话。 转头看东方这边,三星堆的青铜面具还在听天鼓响,秦兵马俑虽然样子不一样,但都守着一座看不见的神陵。它们不像希腊雕塑那样讲究比例完美,而是用夸张和凶狠告诉后人:力气大了就得怕。学者们考证说,这些坑里以前填满了烧香的油脂和烟,烟雾一冒出来,俑阵就像是活的一样。宗教在这里不是干巴巴的道理,而是能呼吸的空气;绘画就是把这种空气凝固成了永远的东西。 到了魏晋以后的文人时代画家们开始说:“我不画外面的山水,我画心里的山水。”王维在诗里写:“一路走下来,脚印都印在苔藓上……”短短几句话就把脚印、松树、云还有花都收进了心里。于是我们看到梁楷画李白走路的时候衣纹很少几笔却透着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郭熙画早春的时候用卷云的笔法暗示万物都开始长叶子了。禅宗说要“以心传心”,画画也是这样:笔和墨不再是学别人怎么画的了,而是把“什么都没有”留在纸上的证据——空白处就是云门祖师那个“看”字的意思。 再对比一下东西方对宇宙的看法:西方艺术家照着圣经画故事,东方文人画神仙和佛祖;一个用透视法弄出了人间剧场的效果,一个用散点透视法造出了心灵宇宙的感觉。虽然走的路不一样,但目标都是为了超越时间和空间。德国城堡前的《大卫》用一块石头对抗永远;山西芮城永乐宫里的《朝元图》用一墙壁画让神仙在飞檐下小声说话。颜料可能会掉皮掉渣,但信仰却在悄悄长出来——艺术在这里干了件了不起的事儿:让时间倒退了一下;当房子倒了画里照样能看见太阳出来;当教堂塌了卷轴里还能点着火把照亮前方。 宗白华说:“真正的中国画是眼睛盯着宇宙在看。”画家先看见花在笑听见鸟在叫再把这些变成自己的心跳声。这时候人跟东西就分不清了——山不是山是喘气的节奏;水不是水是脉搏在跳。再进一步就是“所有东西都在心里”、“看着的都是假的”,画不再是解释世界了而是让世界通过画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地方。于是就有了那种“没有声音的诗没有字没有形状的画没有笔”的极致状态:不管哪儿有江水月亮就照在哪儿没有云彩天空就一片亮堂——信仰在这个时候用眼睛看见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最后我们再把镜头拉回到现在看看:滤镜代替了香火流量代替了敬畏就连创作也常常变成了流水线制造。要是心里没有个能放灵魂的地方再高明的手艺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宗教给了画画灵魂信仰才是画的颜料只要人还想抬头看看艺术就永远不会死哪怕只剩下一支铅笔一张地铁票或者一块破石头也罢愿我们下次动笔前先问问自己:我到底想留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