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子以前叫金子,因为村里人觉得喊金子顺口,后来他嫌名字俗气,给自己改了叫凯子。我和凯子从小在张家坪的大院子里长大,他三岁那年才搬过来。他爸是面粉厂工人,在村子里算是有文化的人,家里条件最好。过年时,我一大早就去他家拜年,红包从一角的开始递,慢慢变成五元、十元,有时候还会再给个鞭炮。红包先给凯子,再让凯子转给我,我拿着这点“战利品”,觉得友情比鞭炮声更热闹。 我们一起在泥地里摔跤,背着妈妈缝的布背包上学。放学后大家都带着镰刀、背篓和斧头上山砍柴。他家里自留山太陡,柴火不够用,我就带他去我家缓坡的地方,偷偷给他点柴火算是帮衬。夏秋时节我们还在山里找苍术、黄姜、柴胡这些药材卖钱,顺便摘点桑果、野樱桃、水蜜枣解馋。 初中毕业后他全家搬到了县城,去县里读高中最后考上了西安的大学;我留在七里峡中学上学后来去商州读大专。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有我去商州转车时才会借宿在他家蹭顿饭。不过他总是记得准时在春节给我发红包。大学时他约我五一去西安玩,当时没有微信导航,我记得他宿舍的电话号码结果班车在车站停下了司机让我们下车我和另一个同班同学也叫凯子的在火车站附近转来转去却找不到人。我俩只好找个小旅馆住下第二天灰溜溜地回商州了。 毕业后他去了广东做生意先卖汽车配件赚了第一桶金买了房子车子还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后来遇到金融危机配件卖不出去了他就开始养蛇卖蛇毒蛇皮还有蛇肉熬过去这一阵。最近听说他又遇到危机把蛇场关了卖车抵押房子还清贷款带着一家老小回镇安老家过日子了。 到现在我还没见过现在的凯子。真想回到张家坪老槐树下听他讲讲那些没讲完的故事告诉他不管他叫金子还是凯子我都记得那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兄弟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一直都在呢。不为别的只想这辈子能再和他并肩看看山风数数野果发发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