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 Bain是那个讲Carlyle为求成功,“不得不采用studied & ambiguous phraseology”的人。Giuseppe Giusti在解但丁地狱诗句时认为多义性是留着心里面打滾的,就像Francesca的哀愁不能只定格为“忠貞”,那样会让“doubt”这一情感沉默。Faute是法国人的一句法谚,说妻子像把伞,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换成出租车。Diderot和Burke他们也都知道,Coleridge曾证明过语言保持模糊,想象力才能漫游。Book和Dictionary里的Leopardi同样如此。 牙痕是爱,麻坑是美,大腹是哲思,俳谐是透視鏡。从唐人齒痕到金瓶梅瓜子仁,从杜甫菊花到但丁地狱长廊,古典与现代共用同一套‘多义引擎’。Carlisle其实是矛盾体,是偶像和打砸机器同时存在的人。Sir Henry Taylor说他“idolator & iconoclast同时存在”,Alexander Bain更直白地说Carlyle为求成功,“不得不采用studied & ambiguous phraseology”。 李安溪把“夜则水落鱼龙,秋则山空山空鸟鼠”拆成两套互文时间,《榕村语錄正编》卷三十说杜甫“丛菊两开”是一菊一开一泪落。这时候你会发现Du Poem里的“水落鱼龙夜”变成了可以扩展的多重空间。同样被放大的还有申王撝与周比部岱的“腹垂至骭”“腹垂至膝”,Mark Lemon在《The Jest Book》裡借Dr Parr之口回敬说:“若您肯为Lord Erskine写墓志铭,那就是怂恿他自杀。” 《倦游杂录》裡那个“守番禺”的善諛者上書王安石说:“某所恨,微軀日益安健……得丞相一埋铭,庶几名附雄文。”这让古今笑語同构:用死亡誇大健康,用誌铭誇大人生。百回本《绿野仙踪》里金鐘兒把瓜子仁塞進何公子掌心让“好物”成了挑逗媒介。《挂枝兒·赠瓜子》把“禮輕人意重”说得理直气壮:“一个个都在我舌尖上过,禮輕人意重,好物不須多。” 同一口瓜子仁到了《金瓶梅》第六十七回就成了“一包親口嗑的瓜仁兒送西門慶”。苗禿在《绿野仙踪》裡再添一把火:“多用一粒少一粒都不对。”黄仲则《綺怀》更轻松:“唾点著衣刚半指,齿痕切頸定三分。”秦醇《趙飞鳳别传》里汉成帝抚摸妃子頸间的齒痕被史家记为“帝齒痕犹在妾頸”。 墨子齋《黃山謎》中《挂枝兒·问咬》用近乎口语的句子写缠绵又带疼:“肩膀上见咬著牙齿印,你实说那个咬,我也不嗔……咬的是你肉,疼的是我心。”把日常的“咬”升格为情人间最私密的暗号,既像古乐府里“齿痕猶在妾頸”的嬌嗔,也像Horace、Ovid笔下“inpressit memorem dente”的異國情調。 Freud在《Wit & the Unconscious》引用的这句法谚:“A wife is like an umbrella, at worst one may also take a cab”,E. Partridge在《A Dictionary of Clichés》裡又录的这句英谚:“Faute de mieux, on couche avec sa femme”。 牙痕未消笑痕又起;古典未远俳谐仍在。下次你再读到一句看似玩笑的句子不妨先让它模糊一刻——让多義性在心裡打滾让俳谐替無意識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