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去了趟纳兰家庙，没想到在那片废墟里竟然找回了一种久违的感觉。去那儿的路倒也不算远，从京新高速往北拐上沙阳路，开个半小时就能到海淀区上庄镇永泰庄那边。一眼望去，绿油油的田野里突然露出了一面红墙，这就是当地人常说的上庄东岳庙。以前就听说过这儿有个说法叫纳兰家庙，说是为了纪念一位叫容若的词人。每次来这里，我都觉得像是揭开了一幅古老的画卷。 这座庙历史挺悠久的，早在明代就有了，当初还是漕运仓库的一部分。到了康熙年间，明珠这位权贵重臣见周边的老庙都破败了，就动了修葺的念头。他当时已经病得很重了，还是专门嘱咐管家安尚仁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办妥。于是康熙五十六年开始动工，五十九年才完工，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和无数钱财。安尚仁不仅把东岳庙、龙母庙和真武庙都翻新了一遍，还在东岳庙的殿西给纳兰家族专门辟了个祠堂。 纳兰性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他是1655年生的人。他的父亲明珠是康熙朝的大官，母亲是正黄旗叶赫那拉氏的女儿。这人特别厉害，17岁就中了举人，18岁成了翰林。22岁跟着康熙出巡梭龙，可惜24岁就去世了。虽然只活了31岁，但他留下的《饮水词》有三百多首。王国维还特别推崇他，说他是北宋以来唯一一个能写好词的人。容若的词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把自己最真实的感情都写出来了。少年得志却身不由己，爱妻早逝更添悲凉，所以他在词里常常感叹“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遗憾。王国维说他是用自然的眼光看世界，用自然的语言表达感情，这种真诚让他成了清代最厉害的词笔。 现在走进家庙看看，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扇斑驳的山门和剩下半幅的“东岳庙”匾额。鼓楼静静地躺在草丛里，像是个沉默的老兵在回忆着过去的晨钟暮鼓。前殿的窗棂都歪了，有绿植从砖缝里钻出来，像是在欢迎我们这些客人。正殿虽然还挺雄伟的，屋檐下的榫卯虽然松了点但还是撑得住梁木。后殿就荒凉多了，连草籽破土的声音都能听见。东跨院的山墙塌了个大缺口，戏楼倒是还在那里——那可是纳兰家族演《长生殿》的地方呢。 最后那天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刘子菲唱《若只如初见》。那首歌一响起，“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歌词就一遍遍地在耳边回荡，好像是在给所有来这儿的人补上一句迟来的道歉。纳兰并没有走远——他的词句像枯草里的火星一样，风一吹就会烧起来；他的月光照在今天的瓦当上，还是那么冷冽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