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现状:过度加班已成结构性顽疾 国家统计局2026年1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达48.6小时,明显高于法定标准。此数据折射出大量劳动者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的现实。陆铭指出,当前职场中的“内卷式”加班已从个别行业扩散至更广泛的劳动市场,逐渐形成以堆工时替代提效率的竞争模式。 智联招聘的调研显示,38.7%的职场人几乎每天加班。“隐形加班”同样值得警惕:随着数字工具普及,工作与生活边界被不断压缩,不少员工下班后仍处于“在线待命”状态,疲惫感随之累积并常态化。 二、原因分析:路径依赖与制度缺位相互叠加 过度加班的形成,既源于企业管理上的惯性,也与制度保障的薄弱有关。 从企业逻辑看,在“延长工时—换取产出”的路径成本较低时,企业往往缺少动力持续投入技术创新、流程优化和人才培训,进而对“人海战术”形成依赖。依赖一旦固化,员工用于思考和创造性工作的时间被挤压,企业内耗增加,突破性创新更难出现。 从制度层面看,现行劳动法律对工时上限、累计加班时长以及加班报酬等规定仍有细化空间,监察执法力度不足,劳动者举证与维权渠道不够顺畅,加班补偿机制落实不力,客观上助长了违规用工的扩散。 三、多维影响:从个体健康到国家竞争力 陆铭强调,过度加班的影响已不止于劳动关系本身,正在向经济、社会与人口等领域外溢。 在个体层面,长期透支使慢性病呈年轻化趋势,心理健康问题更易发生,劳动者身体机能下降,生活质量受到明显影响。在消费层面,当时间被工作占据,休闲、文化、教育等服务消费的意愿与能力随之走弱,对扩大内需形成掣肘。在人口层面,高压的内卷环境削弱生育意愿,更加重人口结构压力。 此外,过度加班还带来更突出的国际贸易风险。陆铭指出,欧盟拟于2027年底正式实施的涉及的反强迫劳动法案,可能对我国出口欧盟产品形成实质性约束。一旦国内加班文化被认定为不符合国际劳工标准,容易引发贸易争端,冲击出口导向型企业。 四、对策建议:系统施策、多方联动 陆铭认为,破解“内卷式”加班需要政府、企业、行业组织与劳动者共同推进。 在法律制度层面,建议进一步细化并优化劳动法律中关于工时上限、累计加班时长及加班报酬的规定,稳步向国际通行标准靠拢;加强劳动监察执法,提高违规用工成本;建立便捷、保密的举报渠道,并探索数字化辅助手段以降低举证难度。同时,可在法律或司法解释中明确“变相强制加班”的具体情形,为执法监管提供可操作的依据。 在企业管理层面,建议推动企业将考核重心从“工时长短”转向“成果产出”,推广更科学的管理方式与弹性工作制度,并通过自动化流程等数字技术替代重复性、低价值劳动,从源头减少不必要的工时消耗。 在人才培育层面,建议政府出台优惠政策,鼓励企业增加在职培训投入,帮助劳动者,尤其是从事常规性工作的群体,提升技能、适应技术变革,减少因能力结构错配带来的内卷式竞争。 在行业自律层面,建议支持行业协会与工会牵头制定合理工时标准与职业健康规范,形成政府监管与行业自治相互补充的治理体系。
“反内卷”并非否定奋斗,而是让奋斗建立在尊重规律、保障权益与提升效率之上。只有把劳动者的休息权真正落到实处,把企业竞争力更多建立在技术进步与管理提升之上,消费才会有时间,创新才会有空间,发展才更可持续。这既是改善民生的现实需要,也是推动经济结构优化与高质量发展的长远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