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1147年以前,孟元老就已在开封府写了一本《东京梦华录》,但这本书里说的古人大年初一盛况,大概还是要从周处写的《风土记》开始算起。那会儿正月初一算是法定假日,光到了北宋,唐玄宗下的《假宁令》就规定给假七日,让老百姓能痛痛快快过个年。刘长卿在华胥之国般的梦境中写下诗篇时,白居易正忙着记录自己三十岁起每年的衰老过程。等到清富察墩崇在《燕京岁时记》开篇记录“京师谓元旦为大年初一”时,这个习俗早把唐朝孟元老写进了《东京梦华录》。虽然当时苏轼感叹“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但欧阳修却对王安石“爆竹声中一岁除”的诗句推崇备至。哪怕是容斋先生洪迈把白居易的诗句整理成文,也没能阻挡刘禹锡那首《送田使君贬潮州》的传播。 其实早在太初元年之前,大年初一就已经有了朝会。汉武帝改了历法,给这一天定下了名分,百官就得依次给皇帝拜年、献礼。到了唐宋时期,场面更是壮观。《新唐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来描写当时的盛况:前一天尚舍就把御幄设在了太极殿,官员们则被安排在东西朝堂等候。《后汉书》里也有记载,说“每岁首正月,为大朝受贺……百官贺正月”,皇上安排宴会让百官吃喝作乐,地方上也搞团拜活动。 这个习俗一直传到了清朝。清富察敦崇在《燕京岁时记》里说:“京师谓元旦为大年初一,每届初一……自王公以及百官,均应入朝朝贺。”而像吴可、贾岛、孟浩然、叶颙这些文人,在参加完各种庆新年仪式后,通常会一头扎进书房看书或写作,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句子。比如贾岛写的“嗟以龙钟身,如何岁复新”,孟浩然的“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还有刘长卿的“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名气最大的当属王安石的那首“爆竹声中一岁除”,还有苏轼的“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跟一些哀叹过年又长一岁的文人相比,白居易显得很豁达。宋代洪迈把白居易30岁开始每年记录长一岁的诗句整理成一篇文章读来挺有意思。白居易写过“莫言三十是年少,百岁三分已一分”,还有“何况镜中年,又过三十二”。他说“青山举眼三千里,白发平头五十人”,甚至调侃自己“不准拟身年六十,上山仍未要人扶”。 孟元老在1147年大年初一为新书自序时感叹:“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目之曰《梦华录》。”他觉得这就是一场华胥之梦醒来后的回忆。他还请读者批评指正:“此录语言鄙俚……观者幸详焉。” 关于老百姓在初一怎么玩?史料记载最早玩的是爆竹,为了“辟山臊恶鬼”。正是初一烧竹发出的“啪啪”声响之牵引才让鞭炮横空出世并取代了爆竹。传说汉武帝宠妃钩弋夫人首创的“藏钩”,被开发成除夕守岁时玩的一种游戏。周处《风土记》说,古人腊八后就玩藏钩:“腊日之后……分二曹以校胜负……”游戏时一组人把一小钩攥在手里由对方猜,猜中者为胜。 唐代段成式笔记小说里说他在荆州时跟举人高映玩过藏钩,每组有五十多人。高映十猜九中特别厉害。宋延唐俗不仅春节继续放七天假官府还准许老百姓“小赌三天”。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六说:“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士庶自早互相庆贺……”宋代兴起的全民走动式拜年一直传承到清代富察敦崇说的那个盛况:“每届初一于子初后焚香接神……连霄达巷络绎不休……自王公以及百官朝贺已毕走谒亲友谓之道新喜……” 由此可见古人大年初一不仅仪式感满满还玩得很尽兴。像吴可写诗“掩关寒过尽”,吕原明笔记中描写的“爆竹声响彻云霄”,周处讲的“藏钩”游戏规则以及唐代段成式记录的高映猜物绝技等都说明古人过节充满了趣味与活力。